会议散去,眾人各归职司。殿內,只剩周长明与陈琳。
“夫君,”陈琳轻声道,“可是在担心衍儿他虽未亲往,但『潜影』行动成败,干係重大,他压力不小。”
周长明握住道侣之手,嘆道:“衍儿天资、心性、担当,皆无可挑剔。然此番敌手,诡譎莫测,背后恐有炼虚乃至更高层次的黑手。我虽对他有信心,但为人长辈,焉能不忧只盼『潜影』此行顺利,莫要……折损太多英才。”
陈琳默然,只是手上微微用力,传递著无声的慰藉与支持。
三日时光,在紧张压抑的氛围中倏忽而过。
第四日子时,寂灭星云边缘,一处被混乱陨石流遮蔽的虚空暗影中,七道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澹灰色流光悄然滑出,如同七尾游鱼,无声无息地没入那灰黑翻涌、吞噬光线的星云深处。
正是“潜影”小队。
领头者“幽镰”,身形瘦削,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虚妄。他身后六名队员,气息收敛到极致,行动间如鬼似魅,完美避开沿途偶遇的几股小型能量乱流与游荡的星云生物。
按照周思源规划的路径,小队在诡异的星云中穿梭。这里光线暗澹,神识受到严重压制,能量混乱,不时有色彩斑斕却致命的“星云霞瘴”喷发,或是隱藏著空间裂缝的“无声暗涡”。眾人全凭高超的隱匿技巧与预先推算的路径,以及“虚空雷隱蜂”在前方探路反馈,艰难而坚定地向著目標“黑渊星”靠近。
途中,他们遭遇了一次小型星盗团的巡逻队,巧妙避过;发现了一处废弃的古星槎残骸,略作查探,无有价值发现;还远远窥见了一头堪比化神期的、以星云尘埃为食的庞大“星吞兽”在沉睡,绕行百里。
歷时十七日,潜行八百余万星距,穿越重重险阻,黑渊星那死寂、漆黑的轮廓,终於出现在感知边缘。
那是一颗体积约是天垣星三倍的黑色行星,无大气层,表面布满嶙峋的怪石与深不见底的峡谷,终日笼罩在灰黑色的“永寂魔瘴”之中,神识难透。星球引力异常,周围环绕著破碎的星环带与大量高速旋转的陨石。
“按计划,分散潜入,於第七陨石带『丙三』號巨型陨石背面匯合。”“幽镰”通过蜂群加密网络传讯。七道身影立时散开,化作更澹的虚影,各自选择不同路线,藉助星环与陨石的掩护,向著黑渊星地表潜去。
“幽镰”选择了一条地表裂缝,身形如烟,贴著岩壁滑入。魔瘴粘稠冰冷,带有侵蚀神识与灵力之效,但对早有准备的影杀使而言,尚可抵御。下行约千丈,裂缝渐宽,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跡,粗糙的石阶蜿蜒向下,两侧岩壁上开始出现狰狞的魔纹图腾与早已乾涸的血祭痕跡。
地宫网络,近在眼前。
他更加小心,將匿踪术催至极致,如同一缕真正的地底阴风,沿著石阶向下飘去。途中遇到数队巡逻的低阶魔修与机关傀儡,皆险之又险地避开。
越往下,魔气越浓,空气中开始瀰漫澹澹的腥甜与……一丝极其隱晦的、令人神魂不適的冰冷扭曲感。那是“蚀”之污染的气息,虽被魔气掩盖,却逃不过受过专门训练的“幽镰”感知。
他精神一振,循著那丝气息,向著地宫更深处潜行。穿过数重简陋的防御禁制,避开几处疑似监牢或血池的区域,最终抵达一条明显更加宽阔、石壁镶嵌著幽绿磷石、地面铭刻复杂阵纹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高达十丈、紧闭的暗红色金属巨门。门上浮雕著百魔乱舞之像,中央则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由暗红能量构成的漩涡图案,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与“蚀”之污染气息。
门前,肃立著四名身著漆黑骨甲、气息赫然达到元婴后期的魔修守卫,更有一层澹澹的、不断扫描四周的能量屏障笼罩门户。
“核心区域……”“幽镰”屏息凝神,藏身於通道顶部一处阴影凹槽。他放出三只“虚空雷隱蜂”,此蜂微小如尘,通体透明,唯有核心一点紫电微芒,悄无声息地穿透那层能量屏障(屏障对物理与能量实体检测极严,但对这种介於虚实之间的特殊蜂类似乎效果有限),贴著门缝钻了进去。
通过共享蜂群视野,“幽镰”看到了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个极其广阔的地下空间,高逾百丈,方圆不知几许。空间中央,矗立著一座完全由暗红色、仿佛拥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奇异金属构筑的巨大祭坛!
祭坛呈多层圆台状,台上铭刻著密密麻麻、扭曲怪异的符文,既有九幽魔渊的魔纹,也有净墟风格的冰冷几何线条,更夹杂著大量难以理解的、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的扭曲符號。祭坛顶端,悬浮著一颗直径丈许、不断向內塌缩又膨胀的暗红色能量核心,散发出恐怖的“蚀”之污染波动!
更令人心惊的是,祭坛周围,连接著数十根粗大的、同样暗红色的管道,管道另一端延伸至空间各处,没入一个个巨大的、充满粘稠液体的透明培养槽中。槽內,浸泡著种种扭曲的生物或机械造物:有身覆骨甲、肢体异化的魔修;有融合了金属与血肉的狰狞怪兽;有半成品的新型融合单位;甚至还有几具似乎是人族修士的躯体,正在被暗红液体缓慢侵蚀、转化……
而在祭坛下方,数十名身著魔渊与净墟混合服饰的“工匠”,正忙碌地调试著阵法、记录数据、或向培养槽中添加某种暗红色的粘稠物质。空间边缘,还有数队气息强横、形態各异的融合单位在巡逻警戒。
“生產节点……不,是『转化与试验场』!”“幽镰”心中震撼。这规模,这技术融合程度,远超预估!那祭坛核心散发的污染强度,怕是已接近……炼虚层次
就在这时,祭坛顶端那暗红能量核心忽然剧烈闪烁了几下,发出一阵低沉、诡异、仿佛无数灵魂哀嚎与金属摩擦混合的“声音”。这声音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层面!
祭坛下忙碌的“工匠”们立刻停下动作,匍匐在地。空间边缘的巡逻队也肃然静立。
紧接著,一个宏大、冰冷、非男非女、仿佛由无数杂音糅合而成的意志,自那核心中扩散开来,迴荡在整个地下空间:
“试验体……『丙七四二』……『幽冥猎杀者』三代……数据反馈……融合稳定性提升……『蚀』化率百分之三十七……允许……投入『碎星带』后续清理行动……”
“新批次『破法轰击者』……能量否决閾值未达標……调整……『蚀』液浓度提升零点零五单位……”
“警告……侦测到……微弱秩序波动……疑似……『蜂群』侦查单位渗透……坐標……地宫外围第七通道……执行……清除指令……”
最后一道指令,如同惊雷,炸响在“幽镰”脑海!
被发现了!
几乎在那诡异意志发出清除指令的同一瞬间,地下空间內,至少三队巡逻的融合单位眼中红芒爆闪,勐然转向“幽镰”藏身的通道方向!祭坛下方,数名“工匠”也迅速启动了什么装置,整个空间的能量屏障骤然加强,封锁了所有出口!
“撤!”
“幽镰”毫不犹豫,身形暴退!同时通过蜂群网络向所有队员发出最高警报:“暴露!目標为大型『蚀化祭坛』与融合单位生產场!有炼虚级污染源意志!执行『断尾』计划,分散撤离,回传所有影像数据!”
他边退边捏碎一枚玉符,一道无形波动瞬间穿透地宫岩层,向黑渊星外预设的接收点传去刚刚记录的关键影像片段与坐標信息。
身后,刺耳的警报声与能量爆鸣已然响起,冰冷的杀意如潮水般涌来!
寂灭星云深处,风暴骤起。而“潜影”能否带著这惊世骇俗的情报,逃离这魔窟,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