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懂了。”
“啥意思?”
周老板把烟掐灭,站起来。
“意思是——国家鼓励咱们干。”
他指着告示上的某一行。
“这儿写着,民间资本可以进入制造业。意思是,咱们可以自己开厂。”
他老婆愣住了。
“开厂?咱们?”
“嗯。咱们。”
周老板走进屋里,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
打开,里面是一沓钱。
是他这些年的积蓄,加上天卿港港口的分红。
“够不够?”他老婆问。
周老板想了想。
“开个小厂,够了。”
他老婆看着他,眼眶红了。
周老板没哭。
他只是在笑。
笑得很轻,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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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时,第七区小学。
操场上,孩子们在做课间操。
小梅站在队伍里,做得很认真。
旁边一个男孩碰了碰她。
“小梅,你知道吗?咱们学校要变成免费的了。”
小梅愣了一下。
“免费?”
“嗯。刚才老师说的。以后上学不要钱了。”
小梅站在那里,愣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跑出队伍,跑向教室。
老师在后面喊:“小梅!你去哪儿?”
她没回头。
她跑进教室,跑到自己的座位前,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
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是王婶的。
她把照片贴在胸口,轻声说:
“王婶,你听见了吗?”
“上学不要钱了。”
“我能一直上学了。”
“等我长大了,就能当老师了。”
“就像你那样。”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
但她还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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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时,政务院新闻发布会大厅。
雷诺伊尔站在台上,面前是三百多个记者。
有国内的,有国外的,有中立国的,有敌对国的。
闪光灯啪啪啪,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便装,领口微微敞开,没有系领带。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却亮得像烧红的炭。
他开口。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在钢板上:
“今天,我宣布三项新政。”
“第一,第五次行政改革。权力下放,责任下放。干得好的奖励,干不好的问责。”
“第二,第七次工业振兴。新建三百座工厂,改造两千条生产线,新增一百五十万个就业岗位。”
“第三,第一次资源统筹。所有战略性资源,纳入国家统一管理体系。”
他顿了顿。
“此外,从今天起,全国新建三百所免费小学、一百所免费中学、二十所职业技术学校。所有烈士子女、孤儿、贫困家庭孩子,全部免费入学。”
“从今天起,开放三百五十万个新岗位。愿意干活的,就有饭吃。”
“从今天起,鼓励民间资本进入制造业、运输业、商贸业。只要合法经营,国家就支持。”
他扫视全场。
那些记者们,有的在拼命记录,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在发呆。
一个外国记者举起手。
“雷诺伊尔主席,请问这些新政,是否意味着共和国正在走向资本主义?”
雷诺伊尔看着他。
“资本主义?”他说,“不。”
“我们只是相信——”
他顿了顿。
“老百姓手里有钱,国家才真正有钱。老百姓心里有希望,国家才真正有希望。”
“这不是主义。”
“这是常识。”
另一个记者举手。
“请问主席,您对科伦联邦有什么想说的?”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雷诺伊尔。
雷诺伊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科伦联邦派了四十五万人来打我们。”
“杀了我们十几万人。”
“这笔账,我们记着。”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死水
“我们不想打仗。”
“但也不怕打仗。”
“如果他们还要来——”
他顿了顿。
“那就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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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二时,政务院顶层办公室。
雷诺伊尔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
面前放着那个信封。
“阿尔戈计划·启动”。
他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
“接总参谋部。”
“主席,请讲。”
“阿尔戈计划,正式启动。所有组件,三个月内完成总装。六个月后,我要看到它开上铁轨。”
“是!”
他放下电话。
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照在圣辉城的每一条街道上,照在每一个正在为生活奔波的人身上。
他看着那些人。
那些周老板,那些老科瓦,那些小梅,那些还在咬牙活着的人。
他忽然想起一首诗。
很久以前,有人抄给他看的。
他记不全了,只记得最后几句:
“我能否将你比作夏夜?
你不只比它可爱,也比它真切。
但我是你世界里或有的浮沫,
悲伤又透明,等着被你忽略。”
“但你的长夏,不应随我凋落,
也不会损失你那皎洁的红芳,
或死神夸口说我的爱被他掠夺,
当你活在我心底,便与时同长。”
“只要我还能为你流下眼泪,
这悲伤便不朽,并赐你光辉。”
他轻声念着那几句。
念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夏夜总会过去的。”
“但新的黎明,总会来。”
他看着窗外。
看着那些灯火,那些街道,那些人。
然后他转身,走回桌前。
拿起笔。
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窗外,阳光正好。
夏夜将烬。
黎明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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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繁星之下·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