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吐出来,听着广播。
广播还在继续:
“……雷诺伊尔主席发表讲话:这场仗,不是三两个月能打完的。可能三年,可能五年,可能十年。但必须打。不打,就亡国……”
老科瓦把锤子放在铁砧上。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那些街坊中间。
没有人说话。
只有广播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
广播播完。
一片沉默。
然后,一个年轻人站起来。
他叫小丁,刚从十七城废墟回来,烟中恶鬼战团的幸存者。他的左脸有一道疤,是弹片划的。
他说:“我去。”
旁边的人看着他。
“你刚从战场回来。”
“那又怎样?”
他转身,走进老科瓦的铁匠铺。
“科瓦叔,给我打把刀。”
老科瓦看着他。
“打刀干嘛?”
“回战场。”
老科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等着。”
他走回炉子边,重新夹起一块铁料。
叮当。
叮当。
叮当。
锤声一下一下,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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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第七区小学。
放学铃响了。
孩子们从教室里涌出来,像一群刚出笼的麻雀。
小梅没有走。
她站在操场上,看着北方的天空。
那里,有一群鸟在飞。
排成人字形,向南飞去。
她不知道那些鸟叫什么名字。
但她知道,它们要飞很远。
老师说过,候鸟每年都要飞,飞到南方去过冬,春天再飞回来。
她忽然想起王婶。
王婶说过,人死了,也会变成鸟。
飞走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鸟,一直看到它们变成小黑点,消失在云里。
然后她转身,跑向校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山夕颜。
她穿着便装,没有穿军装。那张满是伤疤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山阿姨!”小梅跑过去,扑进她怀里。
山夕颜轻轻抱住她。
“小梅。”
“山阿姨,你怎么来了?”
山夕颜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我要走了。”
小梅愣住了。
“去哪儿?”
“打仗。”
小梅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你会回来吗?”
山夕颜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
“会。”
“我答应你。”
小梅用力点头。
山夕颜站起来,摸了摸她的头。
“好好的。”
她转身,走了。
小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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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维兰斯,STA总部大厦,地下七十三层,AT5会议室隔壁的小房间。
马克西姆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颗还没装引信的炸弹。
黑卡蒂站在窗边——如果那面屏幕能叫窗户的话——看着上面播放的卡莫纳实况。
屏幕上,是圣辉城的夜景。
万家灯火。
马克西姆把炸弹在手里抛了抛。
“黑卡蒂姐,你说,咱们这次站队,站对了吗?”
黑卡蒂没回头。
“没有对错。”
“只有选择。”
马克西姆想了想。
“那我选能赢的那边。”
黑卡蒂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哪边能赢?”
马克西姆笑了。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那个叫雷诺伊尔的人,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他指着屏幕上那些灯火。
“你看这些灯。”
“亮了这么久。”
“还没有灭。”
“说明什么?”
黑卡蒂没说话。
马克西姆把炸弹放下,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说明那个国家,还有人在点灯。”
他顿了顿。
“只要灯还在亮,就灭不了。”
黑卡蒂看着他。
这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这个话痨、疯子、天才,此刻脸上没有半点玩笑的表情。
她忽然觉得,也许他说的对。
但她没说出来。
她只是转过身,继续看着那些灯火。
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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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时,圣辉城政务院,顶层办公室。
雷诺伊尔站在窗前。
窗外,万家灯火。
他看着那些灯,看着那些还在亮着的光。
身后,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那是“阿尔戈”计划的最新进度报告。
两个月。
只需要两个月。
两个月后,那列钢铁巨兽,就会开上铁轨。
他轻声说:
“等着。”
“很快就到你们家门口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有点凉。
但他没有关窗。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些灯火。
看着那些他要用命去守护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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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时,圣辉城烈士陵园。
月光很好。
照在一排排墓碑上,把白色的石头照得发亮。
小梅一个人蹲在王婶的碑前。
她把一朵小花放在碑上。
“王婶,”她说,“山阿姨去打仗了。”
“她说她会回来的。”
“我相信她。”
她顿了顿。
“你也要保佑她。”
风吹过来,小花轻轻晃动。
她蹲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墓碑在月光下静静矗立。
像无数双眼睛。
看着她。
她笑了笑。
挥挥手。
然后继续走。
走进夜色里。
走进那个还在亮着灯火的城市。
走进那个还在等她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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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繁星之下·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