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66章 破晓前夜(1/2)

新历15年,3月20日,马洛代夫平原,下午四时。

平原是死的。

不是比喻,是真的死。

方圆两百公里,没有一棵活着的树,没有一根站着的草,没有一只飞过的鸟。土地是焦黑色的,像被火烧过一万遍,又被血泡过一万遍。弹坑连着弹坑,壕沟套着壕沟,锈蚀的铁丝网在风中呜咽,像无数冤魂在哭。

风很大。

从北方吹来的风,带着铁脊山脉的寒意,也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令人窒息的东西——那是杀气。两百多万人对峙在这里,连空气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平原中央偏西,是一片起伏的丘陵。丘陵的最高处,搭着一顶巨大的迷彩指挥帐篷。帐篷外,天线林立,无人机起降频繁,参谋人员跑来跑去,像一群忙碌的蚂蚁。

帐篷里,特斯洛姆·德雷沃斯德站在沙盘前。

他六十岁,或者更老。头发花白,剪得很短,露出青白的头皮。脸上满是风霜刻下的沟壑,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亮得吓人。他身上穿着那套笔挺的帝国将官礼服——旧式的,立领,双排扣,肩章上绣着帝国双头鹰。但此刻,那鹰徽旁边,多了一枚临时铸造的、刻着北境星辰与暴风雨旅闪电徽记的联合肩章。

那是三天前刚戴上的。

三天前,他接到命令:暴风雨战团,作为此次会战的核心突击力量,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集结。

七十二小时,他做到了。

身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副官,三十出头,精干,手里捧着文件夹。

另一个也是副官,四十来岁,满脸风霜,腰里别着枪。

但特斯洛姆没看他们。

他在看沙盘前那五个人。

五个旅长。五个在帝国崩溃后,同样选择了坚守、但走向了不同道路的帝国遗族。

第三百十五旅,“帝国之师”旅长,海因里希·冯·施特拉赫维茨。

他站在沙盘最左边,头发花白,身材高大挺拔,像一棵老橡树。脸上有被极地寒风雕刻出的深刻皱纹,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他的礼服胸前挂满了旧帝国时代的勋章——铁十字,战功章,负伤章,每一枚都擦拭得锃亮。

他已经七十二岁了,但站在那里,比三十岁的年轻人都稳。

特斯洛姆看着他,想起四十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们都年轻,都在第三集团军群服役。海因里希是他的连长,他排长。后来帝国崩溃,各自失散。他带着暴风雨旅在北境打游击,海因里希带着他的师在极地冰原上死守了三年,最后弹尽粮绝,被迫投降。

后来他逃出来了。

带着不到两千人,穿越冰原,走了六个月,活着回到文明世界。

现在他站在这里,七十二岁,依然像一把出鞘的刀。

第四百十一旅,“刀锋之影”旅长,卡特琳娜·“夜枭”·沃尔科娃。

她站在海因里希旁边,是唯一的女性旅长。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但实际年龄无人知道。她身形修长矫健,穿着贴合的深灰色战术服,外面随意披着帝国军官大衣。深褐色的短发利落,眼神沉静如水,却透着刀锋般的警觉。

她身后站着两名护卫,戴着全覆式头盔,沉默如石,一动不动。

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

有人说她是旧帝国军情局的王牌特工,有人说她是暗区深处的幸存者,有人说她根本就不是人,是某种用基因技术造出来的东西。

但她用二十年时间,把一支溃散的残兵,打造成了整个共和国最精锐的侦察部队。

刀锋之影。

名字是她自己起的。

意思是:你看见刀锋的时候,影子已经割断了你的喉咙。

第二百二十旅,“高山之鹰”旅长,埃里克·索尔森。

他站在卡特琳娜旁边,壮硕如熊。红褐色的大胡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粗壮的臂膀撑得礼服紧绷。他嗓门洪亮,坐姿随意,一只脚踩在旁边的弹药箱上,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部队据守铁脊山脉西段的高山堡垒,擅长山地战与恶劣气候作战。

有人说,他能在零下四十度的暴风雪里,带着部队翻越海拔四千米的雪山,然后从敌人完全想不到的方向发起进攻。

他自己说:没什么,就是抗冻。

第一百零八旅,“荣誉之师”旅长,阿尔贝特·冯·伦德施泰特。

他站在埃里克旁边,瘦削,严肃,戴着金丝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他面前摊着厚厚的纸质文件和数据板,手指正快速在上面记录着什么。偶尔抬起头,推一推眼镜,目光冷静得像一台机器。

他的部队以严谨的纪律和对帝国传统的恪守着称。

有人说他刻板,有人说他教条,有人说他是活化石。

但他的部队,是整条战线上纪律最好、伤亡率最低、执行力最强的部队。

特斯洛姆看着他,想起一句话:

“荣誉不是喊出来的,是死出来的。”

第一百零七旅,“铣刀之师”旅长,汉斯·“工头”·克虏伯。

他站在最右边,与其说是军人,更像工程师。他穿着沾有机油污渍的工装,外面套着件破旧的军大衣,双手粗大,指节处满是老茧和伤痕。

他正埋头摆弄着一个精巧的齿轮模型,对会议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但偶尔抬头时,眼中闪过的精光显示,他并未漏掉任何细节。

他的部队,是共和国唯一一支工兵与突击混合的部队。

能修桥铺路,能挖壕布雷,也能拿着冲锋枪冲在最前面。

他自己设计的“铣刀战术”,曾在北境战场上,用五千人拖住敌人三万主力,整整七天。

五个人。

五个旅。

二十万人。

特斯洛姆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在帐篷里回荡:

“四十年了。”

“我以为,除了我们暴风雨旅,第三集团军群的其他兄弟单位,都已经……消散在历史里了。”

海因里希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你没死,我们怎么敢死?”

特斯洛姆笑了。

笑得很淡。

“好。既然都没死,那就再活一次。”

他转身,指着沙盘。

“马洛代夫平原,南北一百二十公里,东西六十公里。STA主力两百万人,分为三个集群,呈品字形部署。他们的意图很明显——用中路吸引我们注意,左右两翼包抄,把我们合围在这里。”

他看着那五个旅长。

“我们有多少人?”

卡特琳娜开口,声音清冷:“暴风雨战团二十万,北原之狼二十万,海中渊二十万,空原二十万,加上其他五个战团,总计一百八十九万。”

特斯洛姆点头。

“一百八十九万对两百万。不占优势。”

他顿了顿。

“但我们必须赢。”

“为什么?”埃里克问。

特斯洛姆看着他。

“因为输了,就再也没有卡莫纳了。”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汉斯忽然开口,手里还在摆弄那个齿轮模型。

“敌人有什么?”

特斯洛姆的副官上前一步,打开一份文件。

“STA方面:伊达部队五十五万,黑金残部一百二十万,白狼连队三十万,加上其他附属部队,总计约两百万。其中空军约三十万,战机约六千架。海军方面,他们有一百多艘各型舰艇,正在向东部海域集结,意图牵制我们的海上力量。”

他合上文件,退后一步。

卡特琳娜问:“我们的空军呢?”

“空原战团二十万人,战机三千二百架。另有各战团配属的陆航部队,总计约五千架。”

埃里克吹了声口哨。

“六千对五千,不占优势。”

特斯洛姆看着他。

“所以我们要用地面优势弥补。”

他指着沙盘上的几个位置。

“北原之狼,负责左翼。你们的任务:穿插,撕碎,把敌人的左翼搅乱。”

列奥尼达斯站在一旁,听到自己的名字,上前一步。

他是北原之狼的团长,四十出头,脸上那道从嘴角拉到耳根的伤疤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狩猎开始。”他说。

战号:狩猎开始。

特斯洛姆点头。

“暴风雨战团,负责中路。正面突击,撕开敌人防线。”

他看着那五个旅长。

“你们的战号是什么?”

五个人,同时开口:

海因里希:“帝国之师,永不后退!”

卡特琳娜:“刀锋所向,无影无踪!”

埃里克:“高山之鹰,俯瞰生死!”

阿尔贝特:“荣誉即吾命!”

汉斯:“铣刀过处,皆为坦途!”

五个人,五个声音,五种风格。

但都一样坚定。

特斯洛姆看着他们,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忽然想起四十年前,帝国崩溃的那个夜晚。

他们各自失散,各自逃亡,各自在黑暗中挣扎求生。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但现在,他们站在这里。

六十五岁,七十二岁,六十三岁,五十九岁,六十一岁。

加起来三百二十岁。

站在这里,准备打一场也许回不来的仗。

他深吸一口气。

“好。”

“暴风雨已至。”

那五个旅长,同时立正,同时敬礼,同时吼道:

“接受怒火!”

战号:暴风已至,接受怒火。

帐篷外,风突然大了起来。

迷彩布猎猎作响,像无数面战旗在飘扬。

---

下午五时,平原东侧,北原之狼战团阵地。

列奥尼达斯站在一辆坦克上,看着那些正在集结的士兵。

二十万人。

有老兵,有新兵,有从十七城废墟回来的残兵,有刚补充进来的新丁。有的脸上带着伤疤,有的眼里带着恐惧,有的手还在抖。

但都在站着。

都在等着。

他跳下坦克,走进人群里。

走到一个年轻士兵面前。

那士兵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稚气,手里握着枪,指节发白。

列奥尼达斯问:“怕?”

士兵点点头。

列奥尼达斯笑了。

“怕就对了。不怕的是死人。”

他拍了拍士兵的肩膀。

“但记住,怕可以,别跑。跑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士兵看着他,用力点头。

列奥尼达斯继续往前走。

走过一个个方阵,一张张脸。

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

有的还活着,有的明天可能就没了。

他走到最后,站在阵地最前沿。

看着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

那里,两百万敌人正在等着。

他轻声说:

“狩猎开始。”

“猎物们,准备好了吗?”

---

下午六时,平原西侧,海中渊战团阵地。

团长蒂安里克隆站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上,看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

海风很大,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他的大衣猎猎作响。

身后,二十万人正在集结。

他们是海中渊,五大海军战团之一。他们的士兵,都是从小在海边长大的。有的人一辈子没见过山,但闭着眼都能在风暴里航行。

战号:让大海成为他们深渊。

副官跑过来。

“团长,STA的海军动了。一百多艘舰艇,正在向东部海域集结。德尔文司令发来电报,说他们会拖住他们,让我们放心打陆战。”

蒂安里克隆点点头。

他看着那片海。

那里,很快就要变成战场。

他的战友们,很快就要在海上拼命。

而他,要带着二十万人,在陆地上拼命。

他跳下礁石,走向阵地。

那些士兵看见他,都站起来。

他摆摆手。

“继续。”

他走过一个个方阵,看着那些年轻的脸。

有的晒得黝黑,有的被海风吹得粗糙,有的还带着孩子的稚气。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也是站在海边,等着上战场。

那时候他也怕。

但现在不怕了。

因为怕也没用。

他走到最前面,站定。

转身,对着那二十万人。

“明天,我们要让敌人知道——”

他顿了顿。

“海,不是他们的。”

“是我们的。”

二十万人,同时吼道:

“让大海成为他们深渊!”

声浪在风中回荡,久久不散。

---

晚上七时,平原上空,空原战团临时指挥部——一架改装过的空中指挥机。

机舱里,灯光昏暗。

团长克梅斯塔站在全息屏幕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

那是敌机。

六千架。

分布在一百公里外的十几个机场里。

他们只有三千二百架。

但他不担心。

因为他们是空原。

三大空军之一。

战号:让天空重回原始,让天空成为坟墓。

副官走过来。

“团长,各大队报告,全部就位。随时可以起飞。”

克梅斯塔点点头。

他看着屏幕上的那些光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会有很多人再也看不见太阳了。”

副官没有说话。

克梅斯塔继续说:

“但我们得让他们知道——这片天,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的。”

他转身,看着那些正在待命的飞行员。

那些年轻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群即将扑向猎物的鹰。

他轻声说:

“让天空成为坟墓。”

“他们的坟墓。”

---

晚上八时,平原中央,暴风雨战团指挥部帐篷里。

特斯洛姆坐在一张折叠椅上,面前摊着一份旧得发黄的文件。

那是四十年前,第三集团军群的作战序列图。

他一个一个看着那些名字。

第三百十五旅,第四百十一旅,第二百二十旅,第一百零八旅,第一百零七旅……

还有更多。

那些已经消散在历史里的。

他看着那些名字,想起那些脸。

那些年轻的脸,那些笑过的脸,那些死在他面前的脸。

他闭上眼睛。

耳边响起那些声音。

炮声,枪声,惨叫声,哭声。

还有笑声。

那些还活着的时候,一起笑过的声音。

他睁开眼。

海因里希走进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流岚小说网 . www.liulan.cc
本站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