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集:
春分刚过,江南的雨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陆远舟坐在颠簸的马车上,鼻尖始终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气——不是泥土的腥,是腐烂和死亡的味道。马车外,负责引路的游击队员老张脸色惨白,双手攥着缰绳的指节泛白,嘴里反复念叨:“造孽啊……好好的村子,怎么就成这样了……”
三小时前,根据地边缘的李家村传来急报:一夜之间,十几人突然高烧、咳血,不到半天就没了气。消息传到总部时,陆远舟刚把顾采薇从江对岸接回来,还没来得及让她歇口气,就带着防疫小组和半个山魈小队往李家村赶。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陆远舟瞥见路边的油菜花开得正盛,金黄一片,可这鲜活的颜色,却像在为前方的死寂铺垫。
“到了。”老张突然勒住马,声音发颤。
陆远舟跳下车,第一脚就踩进了黏腻的泥里。村口的歪脖子老槐树下,挂着一块黑布,布上用白灰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禁”字。几个穿着破烂蓑衣的村民蹲在树后,眼神空洞地望着进村的路,看到陆远舟他们,也只是动了动眼皮,没有起身——恐惧已经把他们的力气榨干了。
“顾医生,小心脚下。”陆远舟扶着顾采薇下车,她的医药箱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仅有的几瓶碘酒和退烧药,连像样的抗生素都没有。顾采薇刚站稳,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拽住了目光——村头第二间茅草房的门帘掀开,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冲出来,孩子的小脸烧得通红,嘴角挂着血丝,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医生!救救俺娃!”妇人跪倒在泥里,膝盖磨出了血,“俺男人早上还好好的,中午就咳血没气了,现在娃也这样……俺们是不是都要死了?”
顾采薇立刻蹲下身,解开孩子的衣襟,指尖触到孩子的皮肤时,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皮肤发绀,淋巴结肿大,咳血带泡沫……陆远舟,是鼠疫。而且是强毒型的,比普通鼠疫烈三倍。”
“鼠疫?”队员们都愣住了,脸上露出惊惧——他们都听过这“瘟神”的厉害,一旦蔓延,整个根据地都可能遭殃。
陆远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沉重,对队员们喊道:“所有人戴上口罩,袖口扎紧!沈啸云,带两个人把村口封了,不准任何人进出;李锐,去把村里的祠堂腾出来,做临时隔离区;老周,立刻给总部发报,说李家村爆发强毒鼠疫,急需抗生素和消毒物资!”
“是!”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可刚跑出去没几步,沈啸云就折返回来,脸色比刚才更白:“队长,村西头的猪圈……俺刚才路过,看到十几头猪都死了,身上的症状跟人一样,像是被投了毒。”
陆远舟心里一紧——猪不会凭空得鼠疫,肯定是有人故意投放的。他快步走向村西头,果然看到猪圈里横七竖八地躺着猪的尸体,苍蝇在上面嗡嗡乱飞,一股恶臭扑面而来。猪圈墙角的泥土里,插着一根细管子,管子里还残留着一点黑色的液体,顾采薇用棉签蘸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是浓缩的鼠疫杆菌培养液,有人把这个注射到猪身上,再让村民接触病死的猪,传播速度比直接投毒还快。”
“是鬼子的‘屠龙计划’。”陆远舟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们打不过咱们,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想让咱们不战自溃。”
就在这时,村里又传来一阵哭喊声——第三户人家有人没了气。陆远舟和顾采薇赶紧跑过去,只见一个老汉躺在地上,眼睛圆睁,嘴角的血已经凝固成黑紫色。他的老伴坐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俺们没碰过猪啊!就是昨天喝了村口井里的水,今天就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