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功法,確有精炼灵机、淬炼法力之奇效。我等修为进境远超同儕,根基也打得比寻常修士更为扎实。”
郭宇顿了顿,话里的苦涩,几乎要满溢出来。
“可在或许在父亲看来,这功法最大的用处,便是將我等,炼成一味味药性更足的宝药罢了。”
他们自幼被灌输的骄傲,他们引以为傲的天资,到头来,竟是为了让他们在被郭天明吞噬的时候,能烧得更旺一些。
这桩郭家最大的隱密被自己亲口揭开,郭宇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气神。
他不再去看池元荆手中的剑,垂下眼帘,低声开口。
“之前在府门前,是我无礼,向池兄致歉。”
“那时在下想著,若是能先行激怒池兄,让我那两位兄长都將你视为眼中钉,或许……或许在下便能寻得机会,在无人察觉处,將这桩事和盘托出。”
“此计粗陋,让池兄见笑了。却未曾想,最终还是在这种地方,才与池兄说上话。”
他的声音,满是少年行险踏错之后的颓唐。
池元荆没有去理会他的道歉。
这些世家子弟弯弯绕绕的心思,於他而言毫无意义。
他的脑海中,只迴荡起那日在郭府门前,这名华服少年口中幽幽唱起的小曲。
“……那人如玉树,已是无定河边骨……”
呵,无定河边骨么……
唱的竟然不是无病呻吟的闺怨,而是为自己,也为他那些兄长们,提前谱好的輓歌。
可惜,无论郭家上演的是何等虎毒食子的惨剧,池元荆此行的目的,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必须走到那第二道禁制之前,为阵灵前辈取回那些阵纹残片。
“鏘。”
一声轻响,在幽暗的裂隙中迴荡。
池元荆手中的青蛟剑,缓缓归入了鞘中。
那点明灭不定的剑芒消失,裂隙重归黑暗。
郭宇感觉到脖颈间的刺痛感消失,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喉咙,传来的是湿黏触感。
就在他以为对方会就此离去,或是另有盘算之时。
一只手,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肩上,拍了拍。
那掌心乾燥温热,让郭宇浑身一颤。
黑暗中,池元荆的声音再度响起,平稳且镇定。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走”
郭宇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对方或许会逼问他更多细节,或许会挟持他作为人质,又或者会干脆利落地將自己斩杀。
他唯独没有想到,在听闻了这等足以顛覆一个修仙家族的惊天秘闻之后,对方的第一个反应,竟是如此的直接。
就好像,他刚刚倾诉的那些绝望与挣扎,不过是路边听来的寻常閒话。
他还没有从自揭家丑的巨大悲慟与痛苦中回过神来,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池元荆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失神,强自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落在郭宇耳中,是那样的坦荡,甚至有些戏謔。
“来都来了。”
“总得走到底,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