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呢喃了一句,放下了车帘。
……
同一时刻。
池家宗祠,阵眼玉盘之內。
那方浩瀚的虚无天地,此刻已是另一番景象。
隨著池元鳶踏入青黎县的地界,那枚重新凝聚的莲花阵钥,便成了一道连接內外的桥樑。
一股庞大而精纯的灵机,顺著这道桥樑,如江河倒灌般涌入这方小天地之中。
那是方逸尘在饮马坳地底,利用那具分身崩解前最后的力量,从血池中提炼出来的生灵精粹。这股力量在虚空中沉寂了半月,如今终於寻到了归处。
“轰隆隆——”
小天地內,雷声隱隱。
那座高耸入云的仙山,在这股灵机的滋养下,愈发显得巍峨挺拔。
山间的飞瀑奔流更急,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化作绚烂的虹彩。
山巔之上的那株月桂树,枝叶舒展,每一片叶子上都流淌著莹润的光泽,洒下的清辉比往日更加明亮。
方逸尘端坐於月桂树下的玉案之后。
他的身形在清浊二气的交织中,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那张由神念化作的面孔上,五官清晰可见,甚至连眼角的细纹都栩栩如生。
隨著灵机的涌入,无数细碎的画面与声音,也顺著阵钥的联繫,传入了他的识海之中。
那是池元鳶在饮马坳地底的所见所闻,是那血池中翻涌的怨煞与罪孽,也是她这一路上的忐忑与期盼。
与此同时,另一股信息流也从池乾祐的那枚阵钥中传来。
那是关於易阳废墟的战报,是与丰安县守叶知秋的盟约,更是那个关於“半月之后,两县联手,共討永寧”的宏大计划。
方逸尘闭著双眼,静静地消化著这些纷至沓来的信息。
许久之后,他缓缓睁开眼。
“永寧张家……”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这方小天地中迴荡。
“以人炼丹,勾结巫修,这等行径,路走窄了。”
方逸尘並非什么悲天悯人的圣人。在他眼中,这世间万物,皆可为棋。张家的恶行固然令人不齿,但真正让他动心的,却是这场即將到来的战爭背后,所蕴含的巨大机遇。
若是池家能吞下永寧县,这青黎县的气运必將暴涨,连带著他所寄身的这座大阵,也能覆盖更广阔的地域,汲取更多的地脉灵气。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方逸尘站起身,目光穿透了层层虚空,落在了下方的青黎县城之中。
他的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掠过那巍峨的城墙,穿过热闹喧囂的坊市,看著那些在街道上来来去去的凡人与修士。
那张晋修既然敢在暗中谋划这么多年,手中定然还有未出的底牌。
光凭池乾祐和那个叶知秋,想要啃下这块硬骨头,只怕还要崩掉几颗牙。
“既然要下棋,那便不能让棋子折在半路上。”
方逸尘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向身旁那株枝繁叶茂的月桂树。
这株月桂,乃是他以神念结合阵法灵机所化,虽非实体,也蕴含著这方小天地的本源之力。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一截粗壮的枝干之上。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截枝干应声而断,落入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