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丝,织破昆仑秘阁的沉寂。青瓦之上,雨滴敲打出千年机关的残响,仿佛有谁在低语,诉说着被封印的往事。凌风微微颔首,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车帘。
潇湘水畔,雾气如纱,笼罩着一叶孤舟。舟上一灯如豆,映照出两人身影。
忱音盘坐于舟首,一袭素白衣衫,发如墨瀑,指尖轻抚琴弦。她手中无琴,却有音律自指间流淌,如泣如诉,竟是失传已久的《湘妃引》,琴音未响于耳,却直入心魂,引得水面涟漪成纹,仿佛数月前前那场星陨之劫,正悄然重演。
她对面,墨无尘负手而立,玄袍猎猎,腰间长剑轻颤。他目光如刀,盯着忱音:“你为何会此曲?此曲唯有潇家嫡系、湘妃血脉方可心传,而你……是忱家之后,难不成?”
星河流转,残月如钩,笼罩着昆仑东麓的湘妃冢。
残月悬于枯松之间,清冷的光辉洒在断裂的石碑上,碑文早已被岁月侵蚀,唯余“湘妃”二字依稀可辨。风过处,似有琴音低回,如泣如诉,却不知从何而来。
忱音立于冢前,一袭素衣在风中翻飞,发丝如墨瀑般垂落。她手中握着半截湘妃伞的残骨,伞面已碎,唯有伞柄上那枚血色玉髓,仍在幽幽泛光。
对面,凌风持剑而立,剑尖轻颤,指向忱音心口。他眸光如冰,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你为何能引动天音琴?那琴千年未鸣,为何在你指尖苏醒?”
忱音抬眸,眼中似有星河流转,深邃如渊,又似有万千光影在流转不息。
“我为何不能?”她声音清冷,却字字如珠落玉盘,“我母为潇氏族人,是湘妃血脉的最后传人。我生来便听这曲子入梦——这曲《潇湘水云》,是我离开忱府时母亲为我吟唱的最后一支曲。”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抚伞柄玉髓,那玉髓竟随之亮起,与天际某处遥遥呼应。
“你可知道,湘妃伞碎那夜,天音琴曾悲鸣三日?”她声音渐低,却更显沉重,“那不是琴在哭,是它在认主——它认出了我身上的血,我母亲的血,湘妃的魂。”
风骤然止息,凌风瞳孔微缩,剑尖不自觉地微微下垂。
“你母亲……是湘妃最后一缕魂魄所寄?”他声音低沉,仿佛在确认一个被尘封百年的禁忌真相。
忱音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闭上眼。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夜,湘妃伞在昆仑禁地碎裂,她被灵母的黑雾缠身,意识将散。就在那一刻,一道柔光自她心口浮现,化作女子虚影,眉目如画,衣袂飘然,正是湘妃遗影。
“孩子……”那声音如风中絮语,“我等你百年,只为今日,潇氏血脉未绝,天音琴需主,而你,是它唯一的归处。”
随后,天音琴自地底升起,琴身无弦,却自发清音,如江河奔涌,如孤雁哀鸣。琴音所至,黑雾退散,灵母的低语也为之一滞。自那日起,她便知,自己不是寻常医者,而是被命运选中的“承音者”。
凌风缓缓收剑,眉宇间掠过一丝复杂。
“若你真是湘妃传人,为何当年你母亲未曾唤动天音琴?为何偏偏是你?”
忱音睁开眼,目光如刃:“因为天音琴不为复仇而鸣,只为‘心音’而响。当年母亲心死,琴亦沉寂。而我——”她指尖轻点伞柄,玉髓骤亮,一道无形音波扩散开来,四周积雪竟如涟漪般荡开,“我心未死,故琴复鸣。”
凌风凝视她,良久,终是叹息:“你可知,天音琴一旦认主,便意味着——你将继承湘妃的宿命,成为昆仑的‘守音人’,而那,从来不是生路,而是死局。”
忱音望向天际,仿佛听见了某种召唤。
“我早已无路可退,”她轻声道,“母亲以魂护我,湘妃以琴托命,我若逃避,便是辜负了所有前尘。”她转身,双手缓缓抬起,似在虚空中抚琴。
一缕清音,自她指尖流淌而出——无琴无弦,却响彻山野。
那音色,与三日前天音琴悲鸣如出一辙。
凌风神色剧变,踉跄后退一步:“你……竟能以心御音?!”
就在此时,远方天际,一道微弱的光自昆仑深处升起,仿佛与这无形琴音共鸣。
而那光的源头,正是天门闭合之处。
琴音渐歇,风雪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