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密室,深藏于皇城地底三十六丈。
四壁镶嵌着幽蓝的“星陨石”,如夜空倒悬,映照出无数流转的星轨。中央一座巨大的青铜星盘缓缓旋转,其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命纹,星砂如血,沿着特定轨迹缓缓流淌。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香与龙涎香的混合气息,还有……
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命格被强行篡改时,天地反噬的征兆。
星盘中央,一道猩红的命线如蛇般盘绕,缠住一颗本该清亮的命星——那是忱音的命格。
她静坐于星盘东侧,一袭素白长裙,发间仅簪一支白玉兰簪,清冷如月。指尖轻抚星盘边缘,感受着那股来自命运深处的震颤。她知道,这红线,是“囚龙锁”,是钦天监为她量身定制的死局——命格带煞,克亲克族,唯可封印于断魂崖,以血祭镇百年气运。
西首,齐献宇盘膝而坐,玄袍如墨,袖口绣着暗金星纹。他十指修长,正以一枚玉尺轻轻拨动星砂,动作极轻,却每一下都牵动整个星盘的运转。他眸光深邃如渊,仿佛能望进命河尽头。
两人之间,棋局已布。
不是寻常棋盘,而是以星轨为格,命砂为子,对弈的是天命。
“你又输了。”齐献宇轻声道,指尖一挑,一颗黑曜石子落入星轨死门,星盘微微一震,忱音的命星骤然黯淡。
忱音抬眸,嘴角却扬起一抹极淡的笑:“你总说我会输,可你从未告诉我,赢了的人,要付出什么代价。”
齐献宇沉默片刻,抬手轻抚星盘,那道缠绕她命星的红线,竟微微颤动,似有松动之兆。
“你可知,”他声音低沉,如夜风穿廊,“钦天监七十二代监正,皆以命格换命格,方能改一线天机?”
“所以?”忱音盯着他,目光如刃。
“所以,”他缓缓抬眼,与她对视,眸中竟有星火流转,“我愿以命格换你一线生机。”
空气骤然凝滞。
星盘上的星砂停止流动,连那幽蓝的星陨石也仿佛黯淡下来。
“你疯了。”忱音声音微颤,“命格相换,轻则魂散,重则堕入‘无名之渊’,永世不得轮回。你……你何必?”
“何必?”齐献宇低笑,笑声里带着一丝苦涩,“你可记得,那年断魂崖上,是谁替你挡了潇雪梅的银针?是谁在你昏迷时,以血为引,暂封湘妃伞的反噬?是谁……在你姐姐被掳走那夜,守在你窗前,一夜未眠?”
他每说一句,星盘便震一下。
“我不是为了报恩。”他缓缓站起,玄袍垂地,如墨染夜,“我是为了……不让你重蹈我母亲的覆辙。”
忱音瞳孔骤缩:“你母亲?”
“她也是‘带煞之命’,”齐献宇声音轻得像雪落,“被钦天监判定为‘灾星’,封印于地底寒渊,活活熬尽魂魄。我父亲想救她,以命格相换,却失败了。他们说,命格不配,天地不容。”
他一步步走近,指尖轻触星盘,那道红线竟开始缓缓剥离忱音的命星。
“可你不同,”他低语,“你的命星虽被锁,却与‘黑鹰令’共鸣。你不是灾星,你是‘守门人’真正的继承者。你若死,幽冥门必开,天下大乱。”
“所以,你是为了天下?”忱音问,声音冷了下去。
“不,”齐献宇抬眸,眼中星火燎原,“我是为了你。若这天下没了你,与我何异?”
他猛然咬破指尖,一滴血珠坠入星盘中央。
“以我齐献宇之命格,祭星盘,换忱音一线生机——此誓,以魂为契,以血为引,天地共鉴!”
星盘轰然震动!
猩红命线如活蛇般从忱音命星剥离,转而缠向齐献宇的命星。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唇角溢出一丝血迹,却仍死死盯着她,嘴角扬起一抹笑:“别哭……我还没死呢。”
忱音终于落泪。
她猛地扑上前,却无法触碰他——一道无形的命格屏障已将他隔开。
“齐献宇!”她嘶喊,“停下!我不需要你救!我不需要!”
“可我需要你活着,”他轻声说,声音渐弱,“答应我……去北境,找‘黑鹰令’的另一半,那里……有解开一切的答案。”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仿佛正被星盘吞噬。
“记住……”他最后望她一眼,眸中星火不灭,“命格可改,情劫难逃。我这一局……不悔。”
话音落,人已散。
只余一滴血,静静浮于星盘中央,如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星盘恢复平静,忱音的命星重归清亮,再无红线缠绕。
可她知道——她赢了命,却输了他。
密室中,星陨石幽幽闪烁,仿佛在低语:命格可换,可情,如何换?
而北境风雪中,一道黑影正悄然前行,手中握着半枚染血的黑鹰令,低声喃喃:“齐献宇,你以命换她,可你可知……她才是开启幽冥门的最后钥匙?”
北境,风雪如刀。
天地间一片苍茫,雪落无声,却能割裂魂魄。忱音一袭素衣,披着染血的斗篷,独行于万丈雪原。她身后无脚印——每一步落下,雪便自动合拢,仿佛她从未走过。
她手中紧握半枚黑鹰令残片,那是在齐献宇消散后,从星盘中浮现的唯一遗物。残片上刻着古老篆文:门启于雪,魂归于烬,边缘还残留着他指尖的血痕,温热如初,却再也暖不回他的体温。
她不知走了多久。
风雪中,她仿佛听见齐献宇的声音:“去北境……找另一半黑鹰令……那里有解开一切的答案。”
可北境广袤无垠,何处是尽头?何处是归途?
忽然,风雪中传来一声极轻的铃响,叮——如鬼语,如哀歌。
忱音脚步一顿,眸光骤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