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低头,指尖轻点棋盘,落下一子,黑子如雁阵斜飞,围而不杀。
“这一局,我不为胜,只为问你一句。”
“你说。”
“当年北岭雪夜,你若未走,我们……可还有后来?”
风起,月移。
凌尘久久不语,终将手中最后一枚白子放入棋匣,轻声道:“没有如果——那一夜,我若留下,你必死于‘血盟’之手。我走,是为让你活着——活着等到今日我们重逢。”
沈雁眼底微湿,却笑了:“你总是这样,把所有苦都吞下去,只给我一个背影。”
“可我从未真正离开,”凌尘抬手,轻抚她鬓边一缕散发,“我一直在等,等你持竹简而来,等你问这一句。”
“如今你来了,我也该,把真相还你了。”
他起身,从棋枰下取出一卷帛书,展开于月光之下。
帛书上绘着一幅江湖图,山川河流间,密布十二座楼阁,正中一座,金匾高悬,上书“潇湘十二楼”五字。而图中暗线如蛛网,串联各派,其核心,竟是一枚雁形印记。
“这是‘天机册’的副本,”凌尘道,“真正的‘天机册’,不在十二楼,而在北岭地宫。你父亲用血盟之名护它十年,实则是为掩人耳目。他真正守护的,是这卷图——图中记载了十二楼历代楼主与朝中权臣勾结的证据,以及……你母亲之死的真相。”
沈雁呼吸一滞:“我母亲……不是病逝?”
“是被毒杀,”凌尘声音低沉,“只因她发现了‘潇湘十二楼’与北狄暗通的密道。而下令者,正是现任楼主——我名义上的师父。”
沈雁猛地站起,眼中寒光如刃:“所以你十年不归,是为了查他?”
“不错,”凌尘点头,“我入飞云楼为徒,只为近身取证。如今证据已齐,只差一人作证——你父亲当年的副将,如今隐居于洞庭湖畔的‘孤舟叟’。”
沈雁握紧竹简,指节发白:“那我们明日便去。”
凌尘却摇头:“不,今夜就走。”
他抬手,轻轻吹熄鹤灯,月光洒满楼顶,棋盘上黑白子交错,竟隐隐组成一个“雁”字。
“因为——”他低声道,“今夜之后,飞云楼便不复存在了。”
话音未落,远处山林中传来数道破空之声,数十点火光自四面八方亮起,如萤火,却带着杀意。
“他们来了,”凌尘握紧袖中断刃,“是‘十二楼’的‘夜巡使’。”
沈雁冷笑:“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
她将竹简收入怀中,执起凌尘的手:“这一次,我们并肩。”
凌尘反握住她的手,温热如旧。
“好,”他轻声道,“这一次,我不会丢下你,无论什么事情,我们一起面对。”
月光下,两道身影立于飞云楼顶,如雁双飞,如剑合鞘。
身后,火光渐近,而棋盘上的“雁”字,在月华中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可有些东西,早已刻入骨血,永不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