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星垂冷玉光,寒江孤影映苍茫。
孤鸿没处烟波渺,残月沉时夜色凉。
万古天阶通幽梦,一竿霜雪立微霜。
此心不逐流尘转,犹向沧浪说旧章。
夜,如墨。江水如一条银鳞未生的巨蟒,蜿蜒于群山之间,水色幽深,映不出月光,只吞得下无边的黑暗。江面浮着薄雾,似纱似魂,缠绕着一叶孤舟,缓缓逆流而上。
舟头立着一人,一袭玄色大氅,披风被江风掀起,如断翅之鸟,猎猎作响。他身形修长,面覆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冷,静,如寒潭深处未融的冰。
他手中无剑,却有剑意。
那剑意不发,却已割裂了江雾。
天上,紫薇星垂,玉光洒落,仿佛天命之眼,静静俯视人间。
“你来了。”舟尾传来一声沙哑低语。是个老渔夫,披着蓑衣,手握竹篙,目光却未看向那人,只盯着江心漩涡。
“三更天,寒江渡,孤影至,”玄衣人声音低沉,如古钟余震,“你等我多久了?”
“十年,”老渔夫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布满风霜的脸,右颊一道旧疤,自耳根直划至唇角,“自那夜紫薇星动,你坠江而去,我便知——你终会归来。”
玄衣人眸光微闪,指尖轻抚面具边缘:“紫薇星垂,主天下易主,气运更迭。今夜星象大动,你可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老渔夫低笑,笑声如锈铁摩擦,“天机阁的预言要应验了,‘寒江孤影出,紫薇血光现’——你,便是杀局的核心。”
江风骤紧,雾气翻涌,仿佛有无数亡魂在低语。
玄衣人缓缓抬手,自怀中取出一枚玉符——通体墨黑,却在星辉下泛出暗紫流光,上刻“紫薇”二字,边缘铭文如龙蛇缠绕,正是失传已久的“天枢秘文”。
“这是父亲临终前托你交予我的?”他问。
老渔夫摇头:“不是你父亲……是她。”
“她?”
老渔夫低声道,“二十年前,她以命格推演,算出今日之劫。她将天机玉符一分为二,一半随你沉江,一半藏于寒江底的‘归墟碑’下。她留话:‘孤影不归,天下不宁。’”
玄衣人握紧玉符,指节发白。他低头看向江水,仿佛能穿透那幽暗水底,看见沉睡的碑文与血色的宿命。
忽然,江面泛起涟漪。
不是风,不是鱼。
是——剑气。
三道寒光自江底破水而出,如银蛇腾空,直取孤舟!
玄衣人未动,仅袖袍轻扬。
“叮!叮!叮!”
三枚冰刃被无形之力震落,坠入江中,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孤魂野鬼,藏了二十年,你们终于按捺不住了?”玄衣人冷声道。
雾中传来一阵阴恻恻的冷笑:“紫薇玉符现世,谁不想要?”
三道黑影自雾中浮现,踏水而行,脚不沾波,正是江湖中传说的“寒江三煞”——三胞胎兄弟,自幼被“幽冥教”收养,练就“寒江剑阵”,专以寒水淬剑,以怨气养锋。
“你们为幽冥教卖命,可知当年沉江之局,正是幽冥教主亲手所设?”玄衣人缓缓摘如血凝星。
老渔夫瞳孔骤缩:“你……你竟真的活了下来……那夜江底,我亲眼见你被铁链锁住,沉入归墟!”
“我能活下来,”玄衣人望向江心,“是因为有人以魂祭阵,替我承了那一劫——她将天命之力注入玉符,也注入我的心脉。”他抬手,玉符悬浮于掌心,紫光大盛,竟与天上紫薇星遥相呼应。
江水翻涌,仿佛有巨物将起。
“归墟碑……要现世了!”老渔夫惊呼。
“不能让它现世!”寒江三煞齐喝,剑阵再起,三剑合流,化作一道滔天寒浪,直扑孤舟!
玄衣人终于拔剑。
剑未出鞘,仅以指叩剑柄,轻吟一声。刹那间,江面百点寒光亮起,如星落九渊。
数十道身影自雾中浮现,踏波而立,皆着灰袍,佩无铭剑,剑首系白穗——正是早已覆灭二十年的“紫薇卫”标志!
“属下,恭迎少主归位。”众人齐声,声震江峡。
寒江三煞面色大变,欲退已迟。
剑光起,血染寒江。
三具尸身沉入江底,连惨叫都未及发出。
老渔夫颤声:“紫薇卫……竟还有人活着?”
玄衣人收剑,望向天际:“他们从未死去,只是隐于暗处,等我归来。”
他转身,将玉符递向老渔夫:“前辈,带我去归墟碑前。我父之冤,我母之魂,那些债该讨回来了。”
老渔夫接过玉符,老泪纵横:“你既已知身世,便该明白……承天命之人,注定身世浮沉。你真正的母亲……是被幽冥教主所杀的——天机阁主。”
萧无烬身形一震,眼中寒光骤裂,似有惊雷在瞳中炸开。
“你说什么?”
老渔夫低语:“你腕间那道胎记……并非星痕,你不是紫薇星君的传人……你是她用禁术‘夺命转生’,从死境中抢回来的——天机之子。”
江风骤止,星月无光。
萧无烬低头看向自己腕间那道淡紫色胎记,它正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某种远古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