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奔到了佘寡妇家处。
离著十几丈远。
杨四郎蹲在一处屋脊上,远远眺望。
但见那佘寡妇旧宅处有红光冲天,隔著这么远,就能闻到一股腻腻的香烛味道。
院子里。
摆著供桌香炉,上面立一曼妙妇人雕像,眼现慈悲,嘴角微笑,脚下是九品莲花台。
在这雕像下首。
有一白胡老者,手捧一个大葫芦,旁边放几十木杯。
他大声说著什么,隔著老远,杨四郎隱隱听到什么圣水,消灾,涨功,祛病等等。
几十名头裹白巾,腰缠白绳的信眾正盘腿肃穆而坐,一个个轮流上前烧香,然后就会被赐下一杯圣水,立刻满脸欢喜一饮而尽。
毒蛇帮已经垮了,大部分地盘被尚老虎吞併,剩余帮眾投靠了一个名为迎香会的组织。
据尚老虎说,这个迎香会会內拜莲花老母,就是最近在省內各处都很兴盛的莲花教,应该就算是一个外围组织。
莲花教据说有钱有粮,民间还有许多信徒,连马千里说营兵中也有不少人拜老母的,帮中亦有高手,传说官府中亦有后台。
尚老虎惹不起,杨四郎自然也躲得远远的,只是过来远远看一眼。
这玩意说它不邪门,杨四郎都不信。
除了自己,谁家好人大半夜不睡啊。
他看了十几息,不敢多看,立刻悄无声息退下了,前几次窥望,曾经被那白鬍子老头发现过一次,对方是个高手。
杨四郎转身又奔去黑虎帮。
官府去不得,府库去不得,只能去熟悉地方了,好歹自己也是黑虎帮供奉,算半个自家人吧
连绵宅院中,闪著一丝灯火。
杨四郎踩上屋顶,倒掛金鉤向下看去。
只见灯光中,尚老虎不睡觉,拿著一个算盘,在桌上算著帐册,旁边是一叠银票,比起几个月前,一向健壮彪悍的尚老虎腰围大了几圈,脸上竟然有了双下巴。
地盘扩大近倍,剷除积年对手,尚老虎银钱滚滚来,身材也越发滚滚。
杨四郎看了直摇头,一头老虎不亮爪牙,反而欣赏起自己皮毛顏色,这头老虎便是半废了。
自己都摸到跟前了,尚老虎都没有发现,固然有自己轻功玄妙的原因,这头老虎也太没有警觉性了。
杨四郎轻身离去,跨过几个院落。
一处独院中。
有人嘿嘿练功出声。
月色下,李二虎只穿个短裤,身上多了许多伤疤,后背新纹了一头猛虎。
一人在独练黑虎拳,一扑一剪一起一伏,真如一头虎精附身一般,这位兄弟真有几分狠劲,晚上眾兄弟喝了酒耽误了练武,现在就要补回来。
杨四郎看了片刻悄然离去。
半个时辰后。
他到了另一处几进院落中。
里面传来婴儿啼哭声。
有一间屋里亮起灯光,一个厚重身影小心抱著襁褓轻轻晃著身体,正是熊山抱著他宝贝儿子刘如意。
“娘子,孩子饿了……”
“嗯,丫头,去唤奶妈来……”刘氏吩咐进屋的丫鬟,里面一通忙乱。
杨四郎转身就离去。
出来浪了一个时辰,也该回去了。
回到院中,他轻轻落下。
“咦”
他眼角余光看到,院角的狗窝里,黑子正睡得香甜,身子连尾巴团成一团。
它周身月光似更凝实,如结成一片淡白罩衣,一呼一吸间,光影晦明切换,如潮起潮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