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玥推开那扇纯白镶金边的门,预想中的魔气与恶意並未扑面而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温暖和煦的微风,裹挟著淡淡的花香。
脚下踩实的瞬间,不再是虚无的纯白空间,而是一条乾净整洁的石板路。
眼前是一座寧静的小镇。
镇上阳光普照,房屋是纯白色的,屋顶和窗台点缀著鲜艷的花朵。街边有正在聊天的妇人,有追逐蝴蝶的孩童,有坐在石凳上看书的青年。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幅画。
可这幅画,是静止的。
那个追逐蝴蝶的孩童,高举的手臂停在半空;妇人脸上那慈祥的笑容,永远定格在了脸上;就连半空中一只正要落下的鸟儿,也维持著展翅的姿態,一动不动。
时间在这里,仿佛彻底失去了意义。
“这里……”谢謫言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那双异瞳扫视著四周,脸上出现了明显的困惑。
花玥没有说话,她往前走了几步,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个静止在半空中的孩童。
没有实体,她的手直接穿了过去。
果然,都是幻象。
“嘻嘻。”
一阵清脆的孩童笑声,从不远处的鞦韆架上传来。
花玥和谢謫言同时转头看去。
一个约莫七岁大的男孩,正坐在鞦韆上,两条小腿悠閒地晃荡著。他穿著一身乾净的白衣,怀里抱著一个破旧的娃娃,脸上是天真无邪的笑容。
正是懒惰魔君。
“你们为什么要挣扎呢在这里不好吗”男孩歪了歪头,声音稚嫩,语气却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怜悯。
“这里是『幸福终点站』。”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小镇,“我把所有在现实里痛苦挣扎的人,都带到了这里。你看,他们多幸福。”
他指了指那个笑容凝固的妇人:“她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在这里,她的儿子永远陪著她。”
他又指了指那个看书的青年:“他天生残疾,受尽嘲笑,在这里,他拥有最健康的身体和无尽的知识。”
“我將他们从无望的现实中解脱,赐予他们永恆的美梦。这难道不是最大的『仁慈』吗”
花玥反问道:
“你所谓的仁慈,就是剥夺他们选择的权利,让他们像標本一样被困在这里”
“选择”懒惰魔君笑得更开心了,“当现实只剩下痛苦时,选择还有什么意义沉浸在美梦里,才是唯一的解脱。”
他的声音带著奇特的魔力,直钻人的脑海。
花玥感觉自己的思绪开始变得迟钝,眼皮也越来越重,一股前所未有的倦意席捲而来。连带著反驳的念头,都变得模糊。
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不能被他蛊惑。
“谢謫言,別听他废话!”花玥低喝一声。
身边的谢謫言状態比她更糟,那双异瞳中的光芒都暗淡了些许,显然也受到了影响。
“无用的挣扎。”懒惰魔君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悲天悯人的神情。
花玥不再与他爭辩,她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浓郁的、代表著终结与凋零的灰黑色力量。
这是她的“死亡”权柄。
她要亲手撕碎这份虚假的“幸福”。
灰黑色的力量化作一道利箭,射向懒惰魔君。
然而,黑色的利箭在半空中停滯。
花玥一愣。
她不信邪,再次调动力量,这一次的目標是整个小镇。
可结果还是一样。
她的死亡权柄,在这里完全失效了。
“没用的。”懒惰魔君的声音悠悠传来,“在这里,时间是静止的。没有『过程』,自然也就没有『终结』。你的力量,无法『杀死』任何永恆的东西。”
凉意从花玥心底漫开。
她感觉自己的思维,甚至身体的动作,都开始变得越来越缓慢。像是有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她身上,將她往名为“安逸”的泥潭里拖拽。
谢謫言也尝试著出手,他周身魔气翻涌,却同样无法撼动这个静止的世界分毫。
“放弃吧。”懒惰魔君的声音像摇篮曲一样,带著催眠的魔力,“睡吧,再也没有烦恼困扰你们了,这是我的仁慈。”
要在这里……结束了吗
不。
花玥的意识在疯狂吶喊。
她还没有找到娘亲,还没有为月清雪报仇,还没有救出父亲……她怎么能在这里沉睡。
这份强烈的执念,像一根针,刺破了层层叠叠的睏倦。
在意识深处,在那片被死亡权柄占据的灰色世界里,一抹微弱的、几乎快要被她遗忘的金色暖流,忽然闪烁了一下。
这是……
花玥的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
在古神遗蹟里,那个叫她姊妹的神赠予的力量。
自从得到死亡的力量后就再也无法使用这股金色的力量。
她以为这是需要付出的代价。
当时她並未在意,可现在,在这时间静止的世界里,这股力量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是时间的力量。
花玥的力量再次涌现,所有的意念瞬间集中於那一点金光之上。
她拼尽全力,试图去调动、去牵引那股不属於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