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聊完,我把王希柔送回了家。
她回头问我:“要不要进去坐会”
我连连摇头,一脸拘谨。
王希柔轻笑一声:“逗你的啦,还有你不好意思的时候啊”
“当然了。”
我挥了挥手,送別了她,自己又冒著风回到了网吧。
元旦过去,眼瞅著还有一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
要是放在外头那些正经学校,这会图书馆里早就人满为患,连厕所里估计都蹲著背单词的好学生。
空气里应该瀰漫著那种临阵磨枪的焦灼味,或者是对掛科补考的恐惧。
但在林山六院,这那是根本不存在的事。
这里的太阳似乎都比別处懒散几分。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走廊,金灿灿的,照得人浑身酥麻,提不起任何劲。
走廊里,一个个大小伙子搬著板凳,跟晒咸鱼似的排成一排。
对著操场上偶尔路过的女生吹两声流氓哨。
草坪上更是热闹,不知道从哪搞来的报纸一铺,摔著扑克。
炸弹,顺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偶尔还夹杂著几句含妈量极高的问候。
手里稍微有点閒钱的,就把红双喜换成利群。
这哪像是个教书育人的学校啊
分明就是个还没掛牌的养老院。
只不过,这所养老院里偶尔也会上演点全武行。
“操!弄死他!”
“別怂啊!干他妈的!”
四班的寢室里,此时人声鼎沸。
我拢著袖子,像个刚下乡视察的老干部,盘腿坐在靠门的上铺。
周围挤满了各班不学无术的盲流,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里闪烁著对暴力的原始渴望。
寢室中间的空地上,两个身影正扭打在一起。
没有什么华丽的招式,全是王八拳。
穿黑衣服的哥们明显是个实战派,一只手揪著对方的头髮,另一只手抄起地上的不锈钢脸盆。
照著对方脑门就是一顿乱拍。
“当!当!当!”
节奏感极强。
另一个被按在地上也不服软,两条腿死死盘住对方的腰,张嘴就往对方胳膊上咬。
“啊!鬆口!你他妈属狗的啊!”
周围不仅没人拉架,反倒还有人嫌不够热闹,发出阵阵鬨笑。
王北坐在我旁边,嘴里叼著根牙籤。
“浩子,瞅瞅,这两人啥水平赶得上你当初吗”他偏过头,一脸坏笑的问我。
我看著
“拉倒吧。比起他俩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我还是更关心他们爭得那个女生长啥样。要是长得跟凤姐似的,这一架打得多冤啊”
王北听完哈哈大笑:“也是,要是为了个恐龙把自个打破相了,那確实是亏本买卖。”
眼看那个拿脸盆的哥们要把对方脑袋开瓢了,王北这才不紧不慢的拍了拍手。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都是自家兄弟,为了个娘们至於吗”
他这一发话,鬍子立马带著人,上去把那两人分开。
我也没兴趣看这烂尾的结局。
在六院混了大半年,这种为了个把妹子爭风吃醋,最后打得头破血流的戏码,见得多了。
比起以前那种看得热血沸腾,现在我只觉得索然无味。
拢著袖子从上铺跳下来,落地无声。
“走了。”我冲王北摆摆手。
“不再玩会晚上整点”王北客气了一句。
“不了,回去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