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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便直起身来再不看俯身之人一眼,只将目光投向阮月。得阮月微微颔首示意以后,身后列阵以待的数位将士纷纷涌出,齐齐冲入府门。人人手持遁甲,头戴铁盔,步履齐整,甲胄碰撞之声铿锵作响。
与此同时,外围将士亦已散开,手中兵刃映日生寒,将整座梁府围了个水泄不通,连院墙根下的瘦竹皆被铁甲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这般阵仗引得四邻八乡皆探头张望,巷口街角,百姓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指手画脚,窃窃私语,议论之声如蜂鸣般嗡嗡四起。
梁拓眼见京畿军蜂拥而入,面色骤变,眼中的慌乱一闪而逝,虽转瞬压下,却已被阮月尽收眼底。
他心中念头飞转,眼珠骨碌碌转动,急急思索对策,面上却硬撑出一副义愤填膺之态,高声喝道:“娘娘怎可不分青红皂白,未查明真相便肆意调动京畿军围封官府,羁押朝廷命官!此举置国法于何地!置朝纲于何地!”
他嘴上慷慨激昂,暗中却不动声色将目光往门后一掠,一常随小厮正缩着身子探头探脑,满面惊惶。梁拓眼风如刀,飞快递过一个眼神,分明是示意其速去销毁痕迹……
这一来一往之间十分迅速,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然阮月自始至终目光如鹰,牢牢锁着梁拓一举一动。茉离早已蓄势待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状身形骤然拔起。
众人只觉眼前残影一晃,下一瞬,便已惊鸿掠地稳稳落在小厮跟前。小厮一声惊呼未及出口,茉离已一把扣住其肩胛,将他死死按住。身后将士应声而上,三两下便将人反剪双手扣押下来,动弹不得。
茉离制住小厮,面上无半分得色,只不疾不徐探手入怀,取出一纸供状来。展开之时墨迹赫然在目,正是崔晨连夜拟就的供词,字字句句皆是小吏临死前供认的证词,画押印痕犹新,触目惊心。
茉离将供词高高举起,展于众人眼前,任凭阳光将背后墨痕映得清清楚楚。
她朗声开口,连巷口围观的百姓都听得真真切切:“大理寺中惊现命案,循迹追查,线索直指此处。为免走漏风声,令刺客逃脱,致使朝廷命官身陷囹圄之险,故而围封梁府,以全大局!”
她话音方落,低头示意身旁小将近前:“若有百姓议论纷纷,便以此令示之,不得妄加揣测,扰民惊众。”小将应声领命,转身大步往巷口而去。
自始至终,阮月从未发一言。她眸光淡淡掠过梁拓强撑镇定的面孔,再无半分停留,即刻收回了视线,大步跨入庭院之中。
庭院正中,早有小厮搬来木椅,正正置于院心青砖之上。阮月行至椅前落座,背脊挺直,姿态闲适得好似春日游园一般。
她接过左右递来的茶盏,茶汤澄碧,几片茶叶浮在盏中随水纹轻轻打转。她吹了吹浮沫,静静望向远处,似在等候什么,又似一切尽在掌中。
梁拓被将士押至跟前,双臂仍被反剪。肩胛被按得生疼也硬撑着不肯屈膝,脖颈仍旧高昂不肯低下半分。他狠狠瞪着阮月,口中声音虽已沙哑,却竭力拔高,字字掷地有声:
“娘娘,老臣忝居御史之职,掌风宪之责,必要提醒您一句:凡事莫要过了头!仅调军遣将,围封命官府邸这一项,便足以让娘娘做实谋逆之罪!届时青史昭昭,娘娘难逃口诛笔伐,千秋万代之下,休想洗净这一身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