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及此事时,鬼刃神色晦暗不明。
在方编注视下,他终於长嘆:“既蒙救命之恩,在下不敢隱瞒。
我本名王海,鬼刃不过是化名。
杨峰所言不虚,为让我坐上第四把交椅,家族確实付出巨大代价。”
“但这实非我愿。
当年家族招惹强敌,对方扬言要灭我满门。
四处求援无果时,天冥率领的组织找上门来,提出以家族秘藏法器为代价出手相助,並以吸纳我入组织作为诚意。”
方编恍然,难怪杨峰先前那般言语。
“若要解除印记,唯有请教守护长老。
这世上除他之外,再无人知晓之法。”王海郑重行礼,“今日恩情王某铭记於心,待解除印记后,但凭差遣。”
说罢便要离去,却因伤势发作踉蹌几步。
方编拂袖上前:“我隨你走一遭罢。
以你此刻状態,怕是未到家族便已殞命。”
“这太劳烦......“
“不必多虑。”方编打断道,“杨峰既知机密泄露,日后抓捕组织成员必更谨慎。
你若死了,我的线索便彻底断了。”
王海听罢,心中稍安。
虽知方编此言多半是为宽慰,到底让他少了些愧疚。
“方公子既然决定了,那就隨我一同前往大禹岭王氏家族吧。
那里路途遥远,我们得花上几日才能抵达。”
方编跟隨王海的指引,先是乘车后徒步跋涉,数日后终於进入一片苍翠山林。
据王海所言,翻过前方几座山峦就能抵达他们世代居住的古镇。
王氏家族在此扎根数百年,是当地屈指可数的名门望族。
虽远离尘囂,但这片土地物產丰饶,百姓安居乐业。
踏入古镇时,方编恍若置身世外桃源。
居民衣饰古朴,街边店铺皆是青瓦飞檐的旧式建筑,若非亲歷,他几乎要以为闯入了某个古装剧的拍摄场地。
“让方公子见笑了。”王海笑道,“我们这儿的人性子淳朴,不爱掺和外界的纷爭。
日子过得舒坦,倒也没多少人真想出去闯荡。”
方编点头称是,心下却明白:再美好的桃源也难逃人性纠葛。
正思索间,王海指著前方说:“寒舍还在镇子深处,赶路辛苦,不如先找家客栈用膳。”
二人寻了间临街酒楼登上二楼。
窗外层峦叠翠,令人神清气爽。”方公子权当在此休憩几日,“王海斟茶道,“別的不敢说,论清静养性,这儿可是难得的好去处。”
正閒谈时,邻桌的议论声突然传来:“听说王家內訌了老家主王天山重病臥床,底下人就起了异心......“
“不是说王家最是团结么当年王天山带著族人开矿遇险,可是为家族受的伤。”
“嗨,还不是因为他那个继承人王海莫名失踪......“
王海握筷的手骤然收紧,青筋暴起。
方编按住他执刀的手腕低声道:“且慢。
若真有人谋权,你叔父必非易与之辈。
不如暗中查探,谋定后动。”
话音未落,王海已霍然起身,钢刀“錚“地钉在酒桌上:“我看谁敢去贺喜!“那两个嚼舌根的食客正要发作,忽觉颈间一凉——刀锋已贴上咽喉。
“好汉饶命!“二人抖如筛糠。
方编见状,抬手击向二人后颈令其昏厥,转头对双目赤红的王海沉声道:“当务之急是查明,切莫打草惊蛇。”
倘若家族当真出了这等变故,別说取法器问的事了,恐怕连叔父设下的陷阱都躲不过。
“可恨!早知他是个卑鄙之徒,偏生父亲总替他开脱,如今反被毒蛇所噬。
眼下即便回到家族也是徒劳,那些人尽听他差遣,还有几人肯追隨於我“
王海说罢拎起酒壶仰头痛饮。
方才还因归乡倍感宽慰,此刻满腔鬱结尽数化作烦闷。
方编闻言眸光微沉。
此事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寻找法器时横生枝节,若被组织捷足先登就麻烦了。
“令叔父修为如何你若恢復全盛状態,对付他应当不难。”方编曾与王海交手,深知其厉害。
这般小镇能出此等人物实属罕见。
“他修为倒不算顶尖,如今与我不过在伯仲之间。
纵使我杀回家族胜了他,也难以服眾,反倒会连累父亲背负骂名,届时王家真要分崩离析了。”
王海终究顾念家族血脉,既要保全父亲顏面,更需维繫王家根基,岂能鲁莽行事
“既然你不便露面,我倒有个主意。”方编附耳低语,王海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次日晌午,王家府邸张灯结彩,朱红对联贴满门楣。
镇上百姓身著盛装,笑逐顏开地涌向王府——今日赴宴非但不用隨礼,反倒能白吃酒席领赏银,何乐不为
方编隨著人潮踏入府门,守门家丁见这生面孔虽觉诧异,但想著老爷吩咐“来者不拒“,便未加阻拦。
他身后跟著个黑袍罩身的怪人,家丁刚要盘问,又被新到的贺客衝散。
穿过影壁方知何为豪奢。
只见亭台错落,花木扶疏,宴席就设在大院,数十张八仙桌已摆满珍饈。
僕役们穿梭其间,宾客隨意落座即可。
方编择了处视野上佳的位置坐下,黑袍人王海紧隨其后。
望著熟悉的一草一木,王海指节发白——宅院比往昔更气派了,可他心里只剩五味杂陈。
日头渐高,庭院里座无虚席。
不少乡邻已注意到方编这个外乡人,正窃窃私语时,堂內走出眾星捧月的华服男子。
那中年男子两鬢微霜却红光满面,王海见状浑身剧颤。
方编適时按住他肩膀:“小不忍则乱大谋,且看他今日如何自食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