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角形的枢纽基座静静矗立在舱室中央,暗淡无光,像一尊被岁月遗忘的古老祭坛。赵明盘膝坐在它面前,身体因虚弱和寒冷而微微发抖,唯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盯著基座表面那些复杂残损的符文刻痕,闪烁著不肯熄灭的执著光芒。
头痛欲裂,识海空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疲惫不堪的神经。但他不能停,从“图”字玉简中获得的那条提示——“若残骸保留基础观测与推算模块,或可逆向激活,获取粗略定位与航向修正”——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是他现在能抓住的最具体的希望。
他首先需要理解这基座的运作原理。强忍著不適,他再次將所剩无几的神识凝聚成一丝,小心翼翼地探向基座表面。
神识拂过冰冷的金属,那些符文刻痕的细节在感知中放大。它们並非杂乱无章,而是以一种极其严谨、层层嵌套的方式排列,构成了一个庞大阵法体系的冰山一角。八个角上的卡槽,显然是镶嵌某种能量核心或控制晶石的位置。如今五个完全损毁,三个尚存残缺晶体,但也黯淡如顽石。
赵明的阵法知识大多来自青霖宗的基础传授和杨凡偶尔的零星指点,面对这种上古宗门的核心造物,无异於盲人摸象。但他有从“术”字玉简中获得的一些镇岳宗基础传承信息,其中包含了对他们常用符阵风格的简要描述:重“势”与“镇”,讲究力量凝聚与结构稳定,符文多以山岳、大地、金铁等厚重意象为基,线条刚硬,转折分明。
他对照著玉简中的描述,仔细辨认基座上的符文。果然,很多纹路都能找到相似之处,只是更加复杂精妙。中央区域一片焦黑,似乎经歷过能量过载的爆炸,那里的符文损毁最严重,应该是核心计算或主控区域。而靠近边缘,尤其是那三个尚有残缺晶体的卡槽附近,符文相对完整一些。
“逆向激活……关键可能不在彻底修覆核心,而是……绕过损毁的主控,直接向这些尚且连接完好的边缘符文和残留晶体注入能量,激发其最基础的『感应』与『记录回放』功能”赵明心中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思路。就像一盏损坏复杂的灯,不去修復內部电路,而是直接给某段尚通的灯丝通电,或许还能让它发出短暂微弱的光。
但能量从何而来他自身的灵力近乎枯竭,且属性与镇岳宗的土金之力並非完全契合。韩老鬼反哺的秩序之力精纯,但性质偏向“秩序”与“稳定”,与“激活”、“感应”的需求未必完全匹配,且量也太少。
他的目光落在了腰间那个小包裹里,除了玉简和“青圭”,还有几块从柜中得到的、质地坚硬的金属矿核。他將其取出,放在掌心端详。这些矿核灵气尽失,但材质本身或许还保留著对特定灵力的良好亲和性或传导性尤其是其中一块泛著暗金色泽、入手沉甸甸的矿核,给他的感觉与这残骸的金属材质有些相似。
“或许……可以做个简陋的『媒介』或『引子』”赵明想起了修真界一种偏门技巧——当自身灵力属性或强度不足时,有时可以利用同属性或高亲和性的灵材作为中介,放大或引导能量,激活某些对能量性质有要求的阵法局部。这技巧成功率很低,且对操控精度要求极高,但眼下別无他法。
他决定尝试。目標选定为那三个尚有残缺晶体的卡槽中,符文连接看起来相对最完整的一个。
首先,他需要恢復一点操控的力量。他闭上眼睛,再次引导韩老鬼那持续不断、如涓涓细流般的秩序之力,滋养自己乾涸的经脉与识海。这一次,他刻意將这股力量导向双手经脉,並尝试在心中观想“稳定”、“连接”、“引导”的意念,儘可能让这股秩序之力带上一点“激活”的倾向。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用钝刀子割肉。时间在绝对寂静中流逝,只有韩老鬼眉心微光的明暗交替,標誌著某种韵律。
不知过了多久,赵明感到双手恢復了一丝暖意和极其微弱的灵力感。他睁开眼,眼神疲惫却专注。
他拿起那块暗金色的矿核,放在选定的卡槽旁边。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那丝混合了微弱自身灵力与秩序之力的能量,轻轻点在那块残缺的晶体表面。
没有反应。
意料之中。他耐心地维持著能量输出,同时將左手按在那块暗金色矿核上,尝试引导矿核那极其微弱、几乎不存在的材质“亲和场”,去“吸引”和“耦合”从指尖输出的能量,再將其导向卡槽周围的符文线路。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近乎意念层面的操作。赵明全部精神都集中於此,额角青筋微微跳动,汗水刚渗出就被虚空的低温凝成冰珠。
一次,两次,三次……
输出能量如同泥牛入海,卡槽与符文沉寂如死。
就在赵明感到绝望,意识都因过度集中而开始恍惚时,异变发生了!
那块暗金色矿核,在持续受到微弱能量浸润和赵明强烈的“引导”意念影响下,其表面竟然浮现出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的微光!这微光並非它自身发出,更像是它作为一个“优质导体”,將赵明输出的那点能量和意念,以一种更凝聚、更贴近土金本源性质的方式,“折射”或“聚焦”了出来!
而几乎同时,那枚残缺的晶体,在接触到这缕被矿核“加工”过的淡金微光时,其內部最深处,一点如同星火余烬般的、沉寂了万古的微弱灵光,竟然……极其缓慢地、挣扎著……亮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下,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但赵明清晰地感知到了!那卡槽周围连接的部分符文,也隨之泛起了一丝几乎可以忽略的、黯淡的土黄色流光,如同乾涸河床被注入一滴水,勉强显现了一下曾经的脉络!
“有效!”赵明心中狂喜,但立刻强行压下情绪波动,生怕打断了这脆弱的连接。他稳住呼吸和能量输出,维持著那种精妙的“引导-聚焦”状態。
那晶体內的星火余烬明灭不定,时亮时暗,极不稳定。连接的符文流光也是断断续续,难以形成有效迴路。
赵明知道,单靠这一个点不行。能量太弱,迴路不完整。他需要同时激发另外两个尚有晶体的卡槽,哪怕只是最微弱的激发,让三个点形成最基本的三角稳定结构,才有可能撬动整个残存模块的一丝功能。
但这意味著他需要同时分心三处,操控精度和能量消耗將呈指数级上升!以他现在的状態,几乎不可能完成。
绝望再次袭来。
就在这时,他怀中一直安静靠著的韩老鬼,眉心的雪花印记忽然光芒微盛,那持续反哺的秩序之力,流速隱隱加快了一丝,並且变得更加“顺从”赵明的意念。同时,赵明感到自己与韩老鬼之间,那种基於血脉共鸣和长期靠近形成的微弱精神联繫,似乎清晰了一点点。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赵明脑海。
他无法完美分心三用,但或许……可以藉助韩老鬼那处於本能沉睡中、却对秩序与稳定有著天然亲和与操控能力的血脉意识
这不是操控,而是……邀请与共鸣。
赵明不再试图强行控制全部,而是將大部分意念集中在最初成功的那个卡槽上,维持基本连接。同时,他將一股强烈的、包含“点亮”、“三角”、“稳定”意图的清晰意念,混合著一小股秩序之力,轻柔地、如同投石问路般,传递向韩老鬼的眉心印记。
他在“请求”韩老鬼沉睡的本能,帮助稳定和引导能量,流向另外两个目標点。
这是一个冒险的赌博。韩老鬼深度昏迷,他的本能是否会响应响应后是否能理解並执行如此复杂的意图会不会引发其他不可控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