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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奕站起来。
不是慢慢地站,是猛地站。
身体从铁饼变回人形,骨头接上了,伤口愈合了,血止住了。
他站在那里,比以前高了一点,瘦了一点,但更硬了。
皮肤上有一层暗红色的光,像铁烧到一定温度时发出的光。
铁山伸出手,摸了摸林奕的肩膀。
手指敲在上面,发出金属的声音,叮,叮,叮。“成了。精钢。杂质出去了,密度上来了,硬度够了。你现在是一把剑坯。还要磨,还要开刃,还要淬火。但那是后面几重的事。”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
和冰尘、石斧、华胥一样,化作光点,钻进林奕的身体里。
铁山的名字刻在林奕的脊柱上,黑色的,很长,从颈椎一直延伸到尾椎。
铁山的声音从光里传来。“上去吧。上面还有人等。第五重的守局者叫‘水月’。她是华胥的女儿,女娲的姐姐。她比我强。比我硬。比我难缠。你不要跟她硬碰硬。她是水,水不能砸,只能容。你已经学会容了,用容来对她。”
光散了。
铁山消失了。
铁山还在,在林奕的脊柱里,在他的骨头里,在他的硬度里。
林奕扛着石斧,握着铁锤,往上走。
台阶越来越陡,越来越窄。
台阶的边缘越来越利,像刀刃。
脚底被割得血肉模糊,但他不觉得疼了。
他是精钢,精钢不怕割。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云层近了。
云是灰色的,很厚,像一堵墙。
云里有雷在闪,有电在跳。
他走进云里。
云很冷,很湿,像走进了一条冰河。
雷在耳边炸,震得耳膜疼。
电在身上跳,麻酥酥的,像无数根针在扎。
他没有停。
穿过云层,他看到了山顶。
山顶上站着一个人。
是一个女人。
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
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裙子上绣着蓝色的花纹,是水纹。
头发很长,黑色的,垂到脚踝。
她的脸很美,美得不真实,像月亮,像水中的倒影。
她看着林奕,看着那把石斧,看着那把铁锤,看着那些刻在他身体里的名字。
笑了。
笑容很柔,像水波荡漾。
“你来了。冰尘、石斧、华胥、铁山都走了。你是对的人。”
她伸出手,手心里有一滴水。
水很清,清得像没有。
水滴在她手心里滚动,不散,不落,像活的一样。“我叫水月。活了九百万年。第五重意志天寰的守局者。从地球来。华胥的女儿,女娲的姐姐。”
林奕看着那滴水。“第五重的考验是什么?”
水月说。“是流。你学会了容,学会了用,学会了等,学会了锻。现在要学流。像水一样流。不争不抢,不挡不拦。遇到石头,绕过去。遇到悬崖,落下去。遇到沙漠,渗进去。不改变方向,但改变形态。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该停的时候停,该走的时候走。”
她把那滴水递给林奕。
水滴落在他手心里,很凉,很轻。
水滴在他手心里滚动,不散,不落,像活的一样。
水滴里有东西在动,是一个人影,很小,很模糊,像一个人在水底游泳。
“这滴水,是女娲走的时候留下的。她说,有一天会有人来拿。她说,那个人会带着她的种子,带着她的钥匙,带着她的路。她说,把水滴给他。水能载舟,也能覆舟。水能灭火,也能生木。水能磨铁,也能养鱼。水什么都不是,但什么都能做。”
林奕握紧水滴。
水滴没有碎,没有散,反而更亮了。
它从他手心里渗进去,渗进皮肤,渗进血管,渗进血液。
血液变凉了,但凉得很舒服,像夏天喝了一口井水。
水月看着他。“你学会了。比我想的快。”
她的身体开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