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苏猛地睁开眼。
剧痛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
痛得眼前阵阵发黑。
她发现自己仰躺在一片粗糙的水泥地上,身下凹凸不平,硌得生疼。
视野里一片模糊。
过了好几秒,才艰难拼凑出眼前的景象。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一股腐败后的恶臭,蛮横地衝进鼻腔,几乎让她当场乾呕。
耳畔充斥著一种含糊,野兽般“嗬,嗬”的嘶吼。
仿佛近在咫尺。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不適。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抬眼望去。
一张青灰色,溃烂脓疮的脸,正狰狞地向她极速逼近。
浑浊发黄的眼球几乎脱出眼眶,大张的嘴里是黑黄交错,沾满腥红碎末的尖牙,腥臭黏稠的涎液拉成细丝。
这什么
丧尸!
脑子瞬间空白,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
陈苏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忍著剧痛,猛地向侧面一滚。
“砰!”
丧尸扑了个空,沉重的身躯砸在她刚才躺的位置,水泥地面似乎都震了震,掀起一片灰尘。
它却似乎毫不在意,浑浊的眼珠迟钝地转动,立刻被旁边一具穿著深蓝色工装,脖颈已经断裂,早已僵硬的尸体吸引,低吼一声,扑上去疯狂撕咬起来。
骨骼碎裂和血肉被拉扯的粘腻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趁此机会,陈苏咬紧牙关,冷汗瞬间浸湿了衣服。
她双手撑地,试图站起来。
但右腿一阵钻心的锐痛传来,让她刚撑起一半的身体踉蹌了一下,差点再次栽倒。
她低头看去,身上穿著一条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牛仔裤,此刻两个膝盖位置的布料已经完全磨破,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伤口,鲜血混著沙石碎屑,正不断渗出。
手掌和胳膊肘也火辣辣地疼,不用看也知道擦伤严重,掌心一片黏腻。
她瘸著腿,强忍著剧痛,刚迈出一步。
“嗬!”
那只正在大快朵颐的丧尸似乎察觉了活物的移动,突然抬起头。
腐烂的脸上沾满碎肉和黑血,浑浊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她,丟下嘴边啃了一半的尸体,四肢著地,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再次朝她扑来。
距离太近,陈苏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只觉得一股带著血腥味的风吹来,下一秒就被重重扑倒在地!
后背狠狠砸在地上,一阵闷痛。
丧尸沉重的身体压在她身上,腥臭的口水滴落在她的衣服上,那张血盆大口朝著她脆弱的脖颈就要咬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几乎贴著她的耳廓炸开。
子弹带著灼热的气流,几乎是擦著她的脸颊飞过。
下一秒,压在她身上的丧尸脑袋,像一颗熟透的烂西瓜般轰然炸开。
陈苏下意识地偏头闭眼,抬手死死挡在脸前。
温热的液体还是有不少溅在了她的手背,手臂和衣服上,带来一股毛骨悚然的滑腻触感。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只剩下耳朵里嗡嗡不止的轰鸣。
胸腔里的心臟狂跳如擂鼓。
她瘫软在地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被扑倒时,手掌和胳膊肘再次与粗糙的地面摩擦,旧伤添新伤,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几乎要晕厥过去。
陈苏闭了闭眼,试图积聚一点力气。
这时,沉稳的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
不疾不徐,一步步靠近。
“嗒,嗒”声,在这寂静的厂房里格外醒目。
那脚步声停在了她身侧。
紧接著,她的肩膀被一只穿著黑色军靴的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
动作带著一种审视物品般的漫不经心。
“死了”
一个低哑醇厚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音色有些冷。
陈苏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首先对上的。
是一根黑洞洞的,还残留著硝烟味的枪管,几乎要抵上她的额头。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浑身一僵。
她顺著枪管缓缓向上看。
握枪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虎口有薄茧。
再往上,是线条利落的小臂,被黑色作战服包裹。
然后,她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藏在略长的黑色额发阴影下,眼神犀利,带著审视。
男人的五官凌厉,鼻樑高挺,嘴唇很薄。皮肤是常年在户外活动留下的均匀小麦色,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些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