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娘摇摇头,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多少人想吃这个苦,还吃不上呢。”
虽然景和皇帝登基几十年了,但太皇太后一直关注朝政,从来不是享清福的老太太。
跟在太皇太后身边,確实学到了许多。
冯敬没接话,又给她续了一杯茶。
“指婚的懿旨已下,婚事落定,也算了一件大事。”
裴元娘口吻轻鬆,却不是女儿家的娇羞,更像是终於交了一项差事。
冯敬看一眼裴元娘,眼中似是流动著什么。
“大伴,是不是觉得我话太多了。”裴元娘有几分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鬢角。
“这几年多亏大伴照顾我,在我心里,你和我的家人是一样的。宫里规矩太多,一句话不能多说,一步路不能多走。”
“如今终於出了宫,没了拘束,就想和大伴好好说说话。”
她出宫了,冯敬还在宫里当差,见面十分不容易。
“你说吧,我喜欢听。”
冯敬垂下眼,端著茶盏的手顿了顿。
有一搭没一搭閒聊著,大部分时间都是裴元娘在说。
茶喝了大半盏,两人都安静下来。
窗外的叫卖声远远传来,雅间里只剩下茶炉上水壶微微的咕嘟声。
冯敬放下杯盏,招了招手。
方才端著茶具进来的小太监上前,捧著一只匣子放在桌上。
冯敬將匣子往裴元娘面前推了推。
“姑娘大喜。”冯敬声音平淡,“这是……给姑娘添妆的。”
裴元娘看了他一眼,打开匣子。
匣盖掀开的瞬间,裴元娘眸光微微一亮。
是一套白玉嵌宝的头面。玉是极好的羊脂白,簪首雕的是兰花,花瓣薄如蝉翼,花蕊处嵌著一粒极小的红宝石。
“造办处的手艺”裴元娘说著,顺手拿起一根簪子在手中把玩。
冯敬点了点头。
宫中的釵环首饰,最好的皆出自造办处金玉作,宫中专供,不对外售卖。
这一套头面,不是一句话换来的。
图纸是冯敬自己画的,连製造的匠人都是冯敬亲自点的名。
歷时三个月,中间还返工了一回才完成。
“大伴果然知道我的喜好。”裴元娘笑著说,將簪子放回匣中,“我很喜欢。费心了。”
匣子合上,裴元娘交给身后的婆子。
冯敬没作声。
裴元娘看了看窗外的日头,知道冯敬出宫一趟不容易,多半是寻了藉口才能出来,不想耽搁他太久。
“回吧。”裴元娘说著。
冯敬点点头。
两人从雅间出来,正要往楼梯口走时,冯敬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裴元娘跟在他身后,察觉到他身形微滯,下意识抬眸。
楼梯口转出一个人。
锦衣玉带,身姿頎长。
晋王世子姜恪。
姜恪看到裴元娘,先是欣喜,隨即掠过一丝不自然,往前快了两步,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裴姑娘——”
“世子……”
楼梯处传来一道女子声音,娇软弱的,像被风吹著的柳絮。
裴元娘循声望去。
一个素衣女子正从楼梯上来,她生得纤弱,眉眼低垂,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