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听完,沉默了片刻,突然拿起案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你倒是通透。朕召你进京,一是想让你给万寿宴做几道江南菜,让朕尝尝鲜;二是……最近宫里宫外不太平,御膳房丢了鸭胚,太医院的丹药也总出些小差错,你既然能从菜里查案,或许能帮朕看看,这‘不太平’的根,到底在哪儿。”
沈砚心里一惊——嘉靖这是要让他查宫里面的事?他刚想推辞,就听嘉靖继续说:“你不用怕,吕芳会帮你。你只管用你的法子查,不管查到谁,只要有证据,朕给你做主。但记住,别掺和朝堂党争,朕要的是真相,不是派系争斗。”
“臣遵旨。”沈砚躬身行礼,心里却明白,在这京城,想不掺和党争,怕是没那么容易。
“吕芳,带沈砚去御膳房,让周和给他安排好。”嘉靖摆了摆手,又低头看起了道家典籍,“万寿宴的江南菜,朕等着尝你的手艺。”
出了玉熙宫,吕芳拍了拍沈砚的肩膀,笑着说:“沈大人,陛下很少对人这么客气,你可得好好把握。刚才陛下说的话,你记牢了——查案可以,别碰党争,严阁老和夏大人那边,都不是好惹的。”
沈砚点点头,心里却更清楚了——这京城的水,比他想的还要深。他抬头看了眼西苑的天空,蓝得像块宝石,可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却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极了这宫里的人心,明明暗暗,看不透,摸不着。
回到御膳房时,苏微婉已经从太医院回来了,正站在东跨院的厨房门口等他。见他回来,她快步上前,眼里带着关切:“怎么样?陛下没为难你吧?”
沈砚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没有,陛下只是让我尝尝菜,还让我帮忙查御膳房丢鸭胚的事。”他把刚才在便殿的事说了一遍,没提嘉靖让他查“丹药差错”的话——怕她担心。
苏微婉听完,眉头微微皱起:“丢鸭胚的事,我今早去太医院时,听那里的小太监说,昨儿晚上御膳房的守卫换了班,是严府的人举荐的侍卫。说不定,这鸭胚是被严党的人拿走了,想给周和找麻烦。”
“有可能。”沈砚点点头,“周和是吕公公的人,严党想拉拢他,或者想挤走他,都有可能。不管怎么说,这鸭胚的事,我们得查查,既是陛下的吩咐,也是我们在京城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正说着,老周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刚蒸好的松子糕:“东家,苏姑娘,刚蒸好的,你们尝尝,还是江南的味道。”
沈砚拿起一块,递给苏微婉:“尝尝,看看有没有家里的味道。”
苏微婉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亮:“有!还是老周的手艺,比京城的糕点好吃多了。”
沈砚看着她的笑脸,心里的疲惫消散了不少。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轻松,可只要身边有她,有这一口江南的味道,就算是在这深宫里,也能找到几分踏实。
这时,禄全突然跑了进来,脸色有些慌张:“沈大人,苏姑娘,不好了!李侍郎府上来人了,说李侍郎昨晚在私宅办宴,吃了烤鸭后突然腹痛,现在昏迷不醒,太医院的人都去了,吕公公让你们赶紧过去看看!”
沈砚和苏微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李东阳?就是昨天林文轩在茶馆里说的,硬扛着严党的那个礼部侍郎?他吃烤鸭昏迷?难道和御膳房丢的鸭胚有关?
“走,去李府!”沈砚拉起苏微婉的手,快步往外走。老周在后面喊:“东家,你们去哪儿?午饭还没做呢!”
“不用等我们,我们去去就回!”沈砚的声音从院外传来,脚步越来越快。
阳光越来越烈,照在御膳房的红墙上,泛着刺眼的光。沈砚知道,从他踏出御膳房大门的这一刻起,这场围绕着万寿宴的风波,已经正式开始了。而他和苏微婉,也彻底卷入了这京城的漩涡之中,再也回不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