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沈砚就换上了一身粗布短打，把头发用布巾扎起来，脸上抹了点灰，乔装成一个挑夫的模样。他揣着昨天从望湖楼伙计那里拿到的纸条，提前半个时辰来到了钱塘江边的老码头。

这老码头不算大，紧挨着钱塘江，岸边停着几艘破旧的渔船，渔民们正忙着整理渔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鱼腥味和江水的湿气。沈砚找了个堆放柴火的角落躲起来，眼睛紧紧盯着码头入口——按照纸条上的时间，李万春和钱满仓应该在巳时左右到这里。

随着太阳慢慢升起，码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挑着担子去城里卖菜的，有推着小车送货的，还有几个闲汉在岸边闲聊，热闹中带着几分市井的烟火气。沈砚耐心地等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染血丝绸——他总觉得，今天的见面，会解开不少谜团。

巳时刚到，沈砚就看到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身影从远处走来，正是李万春。他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走得很匆忙，时不时回头张望，像是怕被人跟踪。李万春走到码头中间的一棵老槐树下，停下脚步，焦躁地来回踱步，眼神一直盯着入口的方向。

没过多久，又一个身影出现了——是钱满仓。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色短打，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疲惫，手里也提着一个小布包，脚步沉重地朝着老槐树走去。

沈砚赶紧压低身子，躲到柴火堆后面，透过柴火的缝隙，仔细听着两人的对话。

“钱老板，你怎么才来？”李万春看到钱满仓，赶紧迎上去，声音压得很低，“我跟你说，你可得小心点，王元宝昨天收到染血丝绸后，气得不行，已经让漕帮的人去查了，第一个要查的就是你！你还是赶紧找个地方躲躲，别被他们抓住了！”

钱满仓皱着眉，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我没勒索他！我为什么要躲？那些染血丝绸根本不是我弄的，是有人故意用我染坊的丝绸栽赃陷害！我要是走了，我女儿小雅怎么办？她还在绣坊做工，要是知道我跑了，肯定会担心的。”

“栽赃陷害？”李万春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追问，“钱老板，你跟我说实话，上周你丢的那两捆生丝，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元宝说，是你自己把生丝藏起来了，想用来要挟他给你供货，是不是真的？”

钱满仓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都有些发白。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怒和懊悔：“生丝不是我藏的，是被周老三骗走了！上个月我实在没钱买生丝，染坊快开不下去了，周老三找到我，说他能帮我把家里的两捆生丝换成钱，还说能帮我联系生丝货源。我信了他的话，把生丝给了他，结果他拿了丝就没影了，钱也没给我，生丝也没了下落！”

“周老三？”李万春皱起眉，“就是城西周记货栈的那个周老三？他怎么会突然帮你？”

“我也不知道！”钱满仓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懊悔，“我以前跟他有过几次生意往来，他说看我可怜，想帮我一把，我就信了。现在想想，他肯定是故意的，说不定就是王元宝让他来骗我的，好让我彻底走投无路！”

“你别乱说！”李万春赶紧打断他，眼神紧张地四处张望，“王元宝现在正盯着你呢，你可别乱说话，要是被他听到了，后果更严重！”

“我没乱说！”钱满仓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他垄断生丝，断我的货，现在又让人栽赃我勒索，他就是想逼死我！我跟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李万春见钱满仓情绪激动，赶紧拉了拉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钱老板，你别激动，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听我的，赶紧找个地方躲几天，等风头过了再说。要是你被漕帮的人抓住了，就算你没做，也说不清了！”

钱满仓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不走！我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躲？我要等着官府查清楚，还我清白！”

两人争执了起来，李万春急得直跺脚，钱满仓却态度坚决，不肯退让。最后，李万春气得叹了口气，说：“你真是不知好歹！我好心劝你，你却不听，以后出了什么事，别来找我！”说完，他提着布包，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码头。

钱满仓独自站在老槐树下，看着李万春离开的背影，脸上满是落寞。他蹲下身，双手抱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身，擦干眼泪，提着布包，慢慢悠悠地朝着城南的方向走去。

沈砚从柴火堆后面走出来，看着钱满仓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了底——钱满仓确实没勒索王元宝，他是被冤枉的，而那个周老三，很可能就是关键人物。周老三骗走了钱满仓的生丝，还很可能用他染坊的丝绸伪造了染血丝绸，嫁祸给他。

沈砚决定先去周记货栈看看，找找周老三的线索。他按照钱满仓说的，朝着城西走去。城西是杭州的货栈集中地，大大小小的货栈有几十家，周记货栈就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

沈砚走到巷口，就看到周记货栈的门脸——不大的门面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周记货栈”四个大字，门口堆着不少丝绸包裹，几个伙计正忙着搬货，看起来生意还不错。

沈砚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过去，对着一个正在搬货的伙计说：“请问，你们掌柜周老三在吗？我是从苏州来的，想跟他谈谈丝绸批发的生意。”

伙计放下手里的包裹，上下打量了沈砚一番，说：“我们掌柜在里面，你跟我来吧。”说着，就领着沈砚走进了货栈。

货栈里面很大，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丝绸包裹，有素绸、花绸，还有一些染好的丝绸，五颜六色的，看起来很齐全。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拿着账本算账，他矮胖的身材，三角眼，嘴角带着几分油滑的笑，正是周老三。

周老三看到沈砚，放下账本，笑着说：“这位客官，是从苏州来的？想批发什么样的丝绸？我们这儿的丝绸种类多，价格也实惠，保证你满意。”

沈砚笑了笑，说：“我听说周掌柜为人实在，所以特意来看看。我想批发一些素绸，不知道周掌柜这儿有没有好的素绸？”

周老三眼睛一亮，说：“有！当然有！我们这儿的素绸都是上好的杭绸，质量好，价格也便宜，你要是量大，我还能给你打折。”说着，他从柜台后面拿出一匹素绸，递给沈砚，“你看看，这素绸的质地，多好！”

沈砚接过素绸，仔细摸了摸，心里顿时有了疑惑——这素绸的质地，跟他从钱记染坊买的素绸，还有赵德海给的染血素绸，一模一样！他假装满意地点了点头，说：“这素绸确实不错，不过我想再看看其他的，有没有更好的？”

周老三笑着说：“有！我带你去后面的仓库看看，那里还有更好的丝绸。”说着，就领着沈砚往仓库走。

仓库里堆满了丝绸包裹，沈砚一边走，一边假装看丝绸，眼睛却在四处观察。突然，他看到仓库的角落里，堆着几个空的木桶，木桶上印着肉铺的标记，桶壁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闻起来有淡淡的腥味——跟染血丝绸上的鸡血味一模一样！

沈砚心里一动，指着那些木桶，故意问：“周掌柜，这些木桶是用来装什么的？怎么还有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