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十九年冬,大同城外的北风已带上几分凛冽,卷起地上的碎雪,却卷不散满城的暖意。沈砚站在总兵府的了望塔上,望着脚下这座历经战火却愈发坚韧的城池,心中百感交集。三个月前,他带着一纸圣旨、一腔孤勇踏入这片黄沙之地,面对的是劣质兵器堆成的山、官商勾结织的网、蒙古铁骑压境的危局;如今,兵器库中寒光凛冽的新刃映着朝阳,府衙里官员各司其职,城墙上士兵甲胄鲜明,百姓的炊烟袅袅升起,终于不负“守护边关”四字。
“沈大人,该启程了。”仇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这位曾因兵败而萎靡的总兵,如今身姿挺拔,铠甲上的刀痕尚未完全打磨平整,却已褪去了往日的颓唐,眼中是历经淬炼后的坚定。他手中捧着一个锦盒,缓步走到沈砚身边,递了过去,“一点心意,还望大人收下。”
沈砚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通体乌黑的战刀,刀身狭长,刃口泛着冷冽的寒光,靠近刀柄处用银线刻着两个遒劲的大字——“忠勇”。刀鞘是上等的鲨鱼皮所制,摸上去细腻而坚韧,边缘镶嵌着一圈黄铜,既显沉稳,又不失锋芒。“这是我亲手打造的,”仇鸾的声音带着几分自豪,又有几分不舍,“用的是你从顺昌号秘仓搜出的最好的镔铁,反复捶打了七十二遍,刀刃能劈铁断木,吹毛可断。大人此去江南,路途遥远,带着它,也好防身。”
沈砚握住刀柄,入手沉甸甸的,却又不失灵动,显然是倾注了心血的佳作。他抽出刀身,寒光一闪,映得两人的脸庞都染上了一层冷意,刀身笔直,没有一丝瑕疵,可见锻造之人的用心。“仇总兵的手艺,堪比江南最好的匠人。”沈砚由衷赞叹,将刀收回鞘中,紧紧握在手中,“此刀我收下了,它不仅是防身之物,更是你我并肩作战的见证,我会永远珍藏。”
仇鸾闻言,眼中露出欣慰之色,拍了拍沈砚的肩膀:“大人能喜欢就好。大同能有今日,全靠大人的智谋与担当。若不是你,那些枉死的士兵无法瞑目,这满城百姓也早已沦为蒙古人的刀下亡魂。我仇鸾这辈子,佩服的人不多,你沈砚,算一个。”
两人并肩走下了望塔,沿途的士兵纷纷驻足敬礼,眼神中满是崇敬与不舍。这些士兵,有的曾在战场上手持劣质兵器浴血奋战,有的曾因亲友战死而心灰意冷,是沈砚查出了劣质兵器案的真相,为枉死者讨回了公道,又带领他们打造新刃、重建城防,击退了俺答汗的铁骑,让他们重新找回了作为军人的尊严与荣耀。
“沈大人!”一名年轻的士兵快步跑了过来,手中捧着一个用粗布包裹的东西,脸颊冻得通红,却难掩激动之色,“这是我娘亲手做的牛肉干,用的是您教的方法,放了花椒和黄芪,耐储存,还能补体力。您路上吃,别饿着。”
沈砚接过粗布包,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一丝余温。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块色泽暗红的牛肉干,香气扑鼻而来,显然是精心制作的。“替我谢谢你娘,”沈砚笑着拍了拍士兵的肩膀,“这份心意,我收下了。你在边关要好好当兵,守护好大同的百姓,守护好我们用鲜血换来的安宁。”
“是!大人放心!”士兵用力点头,眼中满是坚定,转身跑回队伍,与其他士兵一起,用崇敬的目光目送沈砚远去。
走出总兵府,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百姓。男女老少,扶老携幼,纷纷站在路边,手中捧着各种东西——有刚出炉的馒头、包子,有晒干的红枣、核桃,有亲手缝制的棉衣、棉鞋,还有的百姓手中拿着写有“忠勇护国”“为民除害”的牌匾,脸上满是不舍与感激。
“沈大人!您可不能走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上前,拉住沈砚的衣袖,眼眶通红,“要不是您,我的儿子就白白死在战场上了,我们全家也早就活不下去了。您是我们大同的恩人啊!”
沈砚连忙扶住老奶奶,声音温和:“老人家,您别激动。大同已经安稳了,仇总兵会带领士兵守护好这里,官府也会好好照顾百姓们的生活。我只是暂时离开,以后有空,一定会回来看看大家的。”
“是啊,沈大人,您一定要常回来看看!”周围的百姓纷纷附和,声音中满是不舍。有的百姓将手中的馒头、包子塞进沈砚的行囊,有的将棉衣、棉鞋递到他手中,还有的孩子跑到沈砚身边,仰着小脸,怯生生地说:“沈大人,您以后还会给我们讲故事吗?讲您在江南抓倭寇的故事,讲您在大同查案的故事。”
沈砚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头,笑着说:“会的,等我回来,一定给你们讲更多好听的故事。你们要好好读书,好好长大,将来为守护家乡出一份力。”
孩子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阿福跟在沈砚身后,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眶也忍不住泛红。他背着一个大大的行囊,里面装满了百姓们赠送的礼物,还有嘉靖帝赏赐的“忠勇护国”牌匾。“沈老板,”阿福低声说,“没想到咱们在大同这么受欢迎,这些百姓真是太淳朴了。”
沈砚点头,心中也是一片温热。他知道,这些百姓的感激,不是因为他的官职,而是因为他真正为他们做了实事,为他们讨回了公道,为他们守护了家园。这份情谊,比任何金银珠宝都更加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