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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郑州材料检测,优质反衬劣质(1/2)

郑州府的秋阳,带着中原腹地特有的燥意,泼洒在城郊张家田庄的青砖围墙上。墙内的梧桐树叶被晒得卷起了边,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这庄院的隐秘都嘶喊出来。沈砚勒住马缰,翻身下马时,靴底碾过门前的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身后跟着的,是汴梁工部调派来的三名老匠人——须发皆白的木作师傅鲁老栓,手掌粗糙如砂纸的泥瓦匠孙石匠,还有苏微婉亲自举荐的药材师傅,专擅辨识各类黏合剂成分的陈墨。

庄院的大门虚掩着,门环上还留着昨日被撬开的痕迹。沈砚抬手推开木门,一股混杂着木料清香与糯米甜腻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兰考堤坝那边劣质材料的腐朽腥气,形成了天壤之别。

“列位仔细看,”沈砚的声音沉如古钟,目光扫过庭院中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木料与石料,“这里的每一根木桩,每一块条石,每一桶灰浆,都是从兰考修堤工地上偷运过来的。王怀安与赵虎,用劣质材料糊弄堤坝,把朝廷拨付的优质物料,都藏在了这里,转手倒卖牟利。今日咱们的检测,就是要把这‘优’与‘劣’的差距,凿凿实实地刻在纸上,让天下人都看看,这群蛀虫是如何拿黄河两岸百姓的性命,填自己的腰包!”

鲁老栓应了一声,佝偻着身子走到木料堆前,从袖中摸出一把卡尺,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丈量着一根木桩的直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映出木屑在光影中飞舞的模样。

“好家伙!”鲁老栓的声音带着惊叹,又夹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愤怒,“沈大人您来看!这木桩是实打实的楠木,入水不腐,埋土不烂,最是适合做堤坝的桩料!您瞧这纹路,细密得跟锦缎似的,再瞧这含水率——”他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小的铜制测水仪,刺入木桩的截面,待指针稳定后,又凑近了看,“不足三成!这是在通风处阴干了足足三年的好料!哪像兰考那边的,湿木现砍,埋下去不出三个月,就得烂成泥!”

孙石匠也蹲到了石料堆前,伸出手掌,摩挲着一块条石的表面。那石块棱角分明,质地坚硬,叩击之下,发出清越如磬的声响。他又从怀中掏出一把小铁锤,轻轻敲了敲,石块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转瞬即逝。

“沈大人,这是嵩山北麓的青条石,质地坚硬,抗冲击性强,是修堤的上等石料!”孙石匠的嗓门洪亮,震得庭院里的蝉鸣都歇了一瞬,“您再想想兰考决堤口那些石头,都是河边捡的乱石,脆得跟酥饼似的,浪头一冲就碎!这一优一劣,简直是云泥之别!”

苏微婉站在一旁,看着陈墨蹲在灰浆桶前,正用一根银簪挑起一点灰浆,放在鼻尖轻嗅。她走上前,轻声问道:“陈师傅,这灰浆可是按朝廷的规制调配的?”

陈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苏姑娘,这灰浆不仅合规,甚至比规制的还要好。您闻——”他将银簪递到苏微婉鼻前,“有一股淡淡的糯米香,还有石灰的清冽气。这是用糯米汁混合石灰、桐油熬制的,黏性强,防水性好,干了之后,比石头还结实。可兰考那边的呢?下官前日去检测,那灰浆里,别说糯米汁了,连石灰都掺了沙土,一捏就碎,跟豆腐渣没两样!”

苏微婉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她想起那日在兰考堤坝,看到那些用劣质灰浆黏合的夯土,手指轻轻一捻,就簌簌地往下掉渣。而眼前这些灰浆,色泽均匀,质地黏稠,阳光一照,泛着温润的光泽。

“沈砚,”苏微婉转过身,看向站在庭院中央的沈砚,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慨,“王怀安与赵虎,简直是丧心病狂!他们把最好的材料藏在这里,却用最差的东西去修堤坝。黄河水患,百姓流离失所,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升官发财的筹码!”

沈砚的脸色沉得像淬了冰的铁。他走到木料堆旁,伸手握住一根楠木桩,只觉入手沉重,纹理坚实。他想起那日在兰考,李青握着一根腐朽的湿木桩,老泪纵横地说“这样的堤坝,挡不住一场暴雨”的模样;想起那些蜷缩在草棚里的流民,捧着半碗糙米饭,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的模样;想起那些暴动的河工,嘶吼着“修堤银去哪了”的模样。

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烧得他心口发疼。

“把这些都记下来,”沈砚的声音冷得像深秋的风,“每一根木桩的材质、含水率、尺寸,每一块石料的产地、硬度,每一桶灰浆的成分、配比,都一字不落地记在检测册上。还要与兰考那边的劣质材料,做一个详细的对比,让这‘优’与‘劣’的差距,一目了然!”

“是!”三名匠人齐声应道,各自拿出纸笔,开始埋头记录。

庭院的角落,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沈砚警觉地抬眼望去,只见一个佃户模样的人,正躲在廊柱后面,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那人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面黄肌瘦,眼神中带着几分畏惧,又有几分好奇。

沈砚朝着他招了招手,语气缓和了些:“老乡,过来无妨,我们是朝廷派来查案的官员,不会为难你。”

那佃户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低着头,不敢与沈砚对视。

“你是这庄院的佃户?”沈砚问道。

佃户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回大人的话,小的姓张,是这庄主张老爷家的佃户,在这里种了五年的地了。”

“那你可知道,这些木料、石料、灰浆,是从哪里来的?”沈砚又问。

张佃户偷偷抬眼,看了看那些码放整齐的物料,又赶紧低下头,吞吞吐吐地说:“小的……小的知道一些。这些东西,是上个月夜里,偷偷运过来的。那时候,小的还在地里看庄稼,看到好几辆马车,都是盖着油布的,从西边过来,直接进了庄院。后来小的听庄里的管家说,这些都是‘上好的修堤料’,是张老爷托人从‘上面’弄来的,要等着卖个好价钱。”

“那你可知道,这些东西本该用在何处?”苏微婉走上前,轻声问道。

张佃户的身子抖了一下,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颤抖:“小的……小的听说,是要运到兰考修黄河大堤的。大人,小的老家就在兰考,这次决堤,小的爹娘……小的爹娘都被黄水冲走了……”他说着,眼圈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那些贪官,拿着朝廷的钱,偷工减料,修了个豆腐渣堤坝,害死了多少人啊!他们把好料藏在这里,等着卖钱,良心都被狗吃了!”

沈砚的心头一颤。又是一个被黄河水患吞噬了亲人的百姓。他拍了拍张佃户的肩膀,沉声道:“老乡,你放心,朝廷一定会为你们做主。今日我们在这里检测的这些材料,都会成为铁证,定那些贪官污吏的罪!”

张佃户哽咽着点了点头,抹了抹眼泪,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大人,小的还知道一件事。上个月,张老爷和一个穿着官袍的人,在庄里的正厅密谈,小的给他们送茶水的时候,听到了几句。那个官老爷说,‘三百万两,我们已经分了大半,剩下的,还要打点京城的贵人’,还说‘兰考的堤坝,烂就烂了,只要不出大事,就没人会查’……”

沈砚的眼睛猛地一亮。这又是一条关键的线索!他连忙问道:“那个穿官袍的人,长什么模样?”

“四十多岁的年纪,面色白净,留着八字胡,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股傲慢的腔调。”张佃户回忆道,“小的后来听管家说,那人是河道总督府的王大人,好像是个副手。”

王怀安!

沈砚与苏微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笃定。这就对了!王怀安与张老爷,也就是王怀安的姻亲张某,果然是一伙的!他们不仅挪用了修堤银,还偷运了优质材料,藏在这田庄里,准备倒卖牟利。

“老乡,多谢你提供的线索。”沈砚从怀中掏出一锭碎银子,递给张佃户,“这点银子,你拿着,买点粮食。”

张佃户连忙摆手,不肯接:“大人,小的不要钱。小的只盼着,你们能把那些贪官都绳之以法,告慰小的爹娘在天之灵!”

沈砚叹了口气,将银子硬塞到他手里:“拿着吧。这是朝廷的心意,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张佃户捧着银子,泪水又流了下来,对着沈砚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庭院里的检测,还在继续。鲁老栓已经将所有的木桩都丈量完毕,正坐在石凳上,一笔一划地记录着数据。孙石匠也将石料的硬度测试完了,正与陈墨讨论着灰浆的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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