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行宫,寢殿。
晨光透过雕花窗欞,在殿內金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龙涎香的青烟从鎏金兽炉中裊裊升起,在光束中缓缓盘旋、消散。
史进坐在紫檀木梳妆檯前,闭目养神。
他刚起身,只著月白色中衣,长发披散在肩后,还带著睡意的凌乱。
一双纤细的手轻轻落在他肩上。
刘慧娘站在他身后,只穿一袭藕荷色襦裙,外罩半透明纱衣,乌黑的长髮松松綰了个髻,斜插一支素银簪。
她没有施粉黛,素净的脸上因晨起泛著淡淡红晕,眉眼温婉如画。
“陛下,昨夜睡得可好”她声音轻柔,像春日的溪水。
史进没有睁眼,只是微微頷首。
刘慧娘便不再多言,取过象牙梳,开始为他梳头。
她的动作极轻、极柔,梳齿缓缓划过髮丝,从髮根到发梢,一遍又一遍。
偶尔碰到打结处,她会用指尖轻轻分开,生怕扯痛了他。
铜镜中映出两人的身影。
史进面容刚毅,闭目时眉宇间仍带著征战杀伐留下的锐气;
刘慧娘低眉顺眼,专注地梳理著手中乌髮,那神情虔诚得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梳了约莫百下,长发已顺滑如缎。
刘慧娘放下梳子,取过髮带,灵巧地为他束髮。
她的手指偶尔触到他的后颈,温热的、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束好发,她转到史进面前,屈膝从衣架上取来玄色常服。
展开,抖平,俯身为他更衣。
她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已做过千百遍——事实上,这半月来,史进在汴梁的起居確都由她侍候。
她为他系衣带时,两人距离极近。
史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著女子特有的温软气息。
她的手指在他腰间穿梭,偶尔碰到他的身体,便如受惊的小鹿般迅速缩回。
“陛下抬手。”她轻声说。
史进抬起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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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慧娘为他整理衣袖,抚平衣襟褶皱,每一个动作都细致入微。
最后,她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確认无不妥之处,才浅浅一笑:“好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整个晨光都温柔了几分。
史进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刘慧娘立刻垂下眼瞼,退到一旁,双手交叠置於身前,姿態恭顺。
半月来,她始终如此。
体贴入微,却谨守分寸。
从不过问军国大事,从不打探前线战况,仿佛她只是一个最普通的侍女,眼中只有陛下的衣食起居。
但史进知道,她不可能不关心。
她的父亲刘广还在金人麾下,她的家族命运未卜。
她每日为他梳头穿衣时,是否在想这些
她听到前线战报时,心中是否波澜起伏
他从未问,她也从未说。
殿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前。
一个小太监压低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
“陛下……捷报。南阳八百里加急,张宪將军捷报。”
殿內寂静了一瞬。
史进神色如常,甚至没有转头看向殿门。
他只是淡淡应了声:“知道了。”
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