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手,抱拳躬身:
“陛下,臣以为,等一年,等所有的准备都妥当了,一举荡平江南。”
暖阁中,一片寂静。
只有炭火轻微的噼啪声,和窗外细雪落下的沙沙声。
那沙沙声很轻,轻得像有人在窗外低声絮语,说著什么外人听不见的秘密。
史进的目光落在朱武脸上,落在这张清癯的、此刻满是沉稳的脸庞上,落在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良久。
他转向卢俊义。
“卢帅,”他的声音不高,“你看呢”
卢俊义抬起头。
他的目光与史进相接,坦然无惧。
“陛下,”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臣以为,朱相老成谋国,虑得周全。榆关未下,金人未灭,此时南征,確实不妥。”
史进点了点头。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茶凉了,微苦,却格外清醒。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场四人。
“这样吧。”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此番南征,就由卢帅去坐镇筹备,协调张宪、吴玠两军,確保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时间,统一江南。”
卢俊义的身子微微一怔。
只是一瞬间。
隨即他站起身,抱拳躬身,声音沉稳如常:
“臣,遵旨。”
史进看著他,看著这张稜角分明的脸,看著这双此刻依旧平静如水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卢帅,”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意味,“你此番去南方,最重要的,还要去看看——”
他顿了顿。
“是准许土地自由买卖厉害,还是我们这不准土地自由买卖厉害。”
卢俊义看著史进,恭敬抱拳道:“臣……遵旨……”
史进这是在做著最后的努力。
希望卢俊义能自己迴转。
他不畏惧后世的史书怎么评价他,而是他实在不想梁山兄弟……他想要一个完美的结局。
只要卢俊义迴转,以前的所有事情,他都可以让这些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当然,將卢俊义调离中枢,也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清理他在护卫军中的爪牙。
他作为大梁的兵马大元帅,能量自然也是不会弱的。
而且支持他这种路线的人,也不会是少数。
小看了他的能量,没有准备的贸然动手,那是极有可能出大乱的。
想要行菩萨心肠,首先得要有雷霆手段!
窗外,雪越下越大。
大雪白皑皑,野茫茫一片。
空寂寥廓的旷场上,西北风狂烈地肆虐,捲起的雪尘如一阵阵白雾,又似细屑的白烟,贴著地面流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