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直视史进:
“他勾结赵宋,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太长了。
长到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
长到烛火跳动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
长到——
“噗通。”
一声闷响。
燕青跪在了地上。
他的膝盖撞在青砖上,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上。
眾人看向他。
燕青没有说话。
他只是跪在那里,额头触地,一下,一下,磕著头。
“咚。”
“咚。”
“咚。”
三下。
每一下都磕得很重,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分不清是泪还是血。
他抬起头。
那张素来俊朗的脸上,此刻满是泪痕。
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
“诸位哥哥……小弟知道卢员外错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请……请给卢员外……一条生路……”
殿中,又是一阵沉默。
公孙胜看著他,没有说话。
朱武、吴用都低下头去。
林冲依旧没有抬头,但那双手,攥得更紧了。
鲁智深站在那里,那张素来豪迈的脸上,此刻满是复杂的神情——有痛心,有不忍,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武松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燕青,看著这个跪在地上、满脸泪痕的年轻人。
“小乙哥。”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卢俊义做的那些事,你知道多少”
燕青跪在那里:“小弟说小弟不知道,二郎哥哥信吗”
武松毫不犹豫的回答:“我信!”
“大家都坐下说话。”史进一直坐在御座上,一动不动,他看著燕青,看著这个卢俊义的心腹嫡系:“我也信,如果我不信你燕小乙,今天就不会將你请来。燕小乙,你也坐下说话。”
燕青起身。
他踉蹌了一下,站稳了,然后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那张脸,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史进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然后他站起身,走下御座,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
灯火从他身后照来,將他的影子投在殿中,拉得很长。
他走到公孙胜面前,站定。
“国师方才说,蝮蛇螫手,壮士解腕。”
公孙胜点了点头。
史进又走到鲁智深面前。
“鲁师兄,你说呢”
鲁智深抬起头,看著他。
那张脸上,满是复杂的神情。
“大郎,”他的声音沙哑,“洒家……洒家不知道。”
史进点了点头。
他又走到武松面前。
“武二哥。”
武松抬起头。
那双眼睛,此刻满是血丝。
“大郎,”他的声音很低,“您怎么说,俺怎么做。”
史进没有说话。
他只是拍了拍武松的肩膀。
然后他走回殿中央,站在那里,面对著这七个人。
“今日之事,”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你们七个知道。我,知道。不得再让任何一个人知道。”
他顿了顿。
“卢俊义的事,我会处置。但处置的方式——不是公之於眾,更不是押赴刑场。我们不能对自己的手足下太狠的手,如……如果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我……我们將如何自处,如何向大梁的將士们交代,大梁的兵马大元帅是赵宋的探子,这是一个比天还大的笑话……”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起风了,呼呼的吹,將一扇窗户吹开。
窗户“嘭”的一声砸到窗棱上,狂风猛灌殿內。
但没有一个宫女太监敢关窗。
因为史进早有吩咐,今夜无圣諭靠近乾元殿十丈以內者,立刻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