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嘶哑,带著说不出的愤怒和绝望。
吕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扣住他的手臂,一动不动。
郭盛也没有说话,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此刻看不出任何表情。
史进站在窗前,看著这一切。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却一直落在卢俊义脸上,落在这一张从梁山一路走来的脸上,落在这双此刻满是血丝的眼睛里。
“卢员外。”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卢俊义抬起头,看著他。
四目相对。
那目光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往事。
兄弟。
血战。
生死。
还有——
诀別。
“告辞了。”
史进衝著卢俊义,抱拳拱手。
那一个揖,很深,很慢。
像当年在梁山时,兄弟分別时的那一揖。
卢俊义愣住了。
他看著史进,看著这个冲自己深深一揖的人,看著这张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平静的脸。
他的嘴唇翕动著,想说什么。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史进直起身。
他没有再看卢俊义,只是转过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那玄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帘之后。
脚步声渐渐远去。
暖阁里,只剩下卢俊义、吕方、郭盛三个人。
还有那盏跳动的烛火,和那壶彻底凉透的酒。
卢俊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吕方和郭盛依旧架著他,没有鬆手。
良久。
卢俊义忽然笑了。
“告辞了……”那笑声很低,重复著这三个字,“哈哈……告辞了……告辞了……”
殿外。
公孙胜、朱武、吴用、燕青四人依旧站在那里。
门开了。
史进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他们,只是从那四人身旁走过,一步一步,向黑暗中走去。
那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公孙胜望著那道背影,一动不动。
朱武低著头,看不清神情。
吴用的手,终於又轻轻摇起了羽扇。
那动作很慢,很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燕青站在那里,望著那扇已经合拢的门,望著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线微弱的光,心中暗道:“员外……你为什么不早些对陛下说啊,为什么啊……”
那光很淡,淡得像隨时都会熄灭。
他终於忍不住,转过身,大步追向那道远去的背影。
“陛下!”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带著说不出的哽咽。
史进停住脚步。
他没有回头。
燕青追到他面前,扑倒在史进的面前。
他的嘴唇剧烈翕动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良久。
史进轻轻地道:“小乙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知道你心里难受。”
他顿了顿。
“可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有些决定,总得有人来下。”
月光照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回去吧。”他说,“让他……沉下心来,走完今后的路吧。”
说罢,他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那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燕青磕了三个头:“臣,燕青大梁皇帝陛下不杀卢俊义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