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白白净净的脸上，依旧掛著那恰到好处的微笑。

“这位將军，外臣只是奉命传话，並无冒犯之意。若大金皇帝陛下觉得此议不妥，贵我两国可以再商议……”

“商议”完顏兀朮上前一步打断他，声音越来越高，“和你们有什么好商议的你们倭国，弹丸之地，蕞尔小邦，也敢来我大金面前充大什么『共分天下』什么『派太子为人质』什么『设监军』你们配吗”

平经远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完顏兀朮的怒火更盛。

“外臣听说，”他的声音依旧很平，“大金的主力，已经在榆关以南被梁军全歼了。”

完顏希尹一听这话，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平经远继续说著，声音依旧很平，平得像在念一段课文：

“外臣还听说，大金现在能打仗的兵马，不足万人。而梁军那边，韩世忠麾下，就有十万大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大金皇帝陛下，诸位將军——小国在大国之间，就像一叶扁舟在巨鯨之间。如果不能顺从——”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锋利起来：

“隨时都可以將你们吞掉。”

完顏们恨不得吃了这个倭国使者，但是他们知道，现在的大金没有两线作战的实力。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那种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沉重。

不得不说，倭人確实找了一个绝佳的时机。

乘大金病，要大金的命。

完顏吴乞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张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那双眼睛，却在微微闪动。

良久。

他终於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你们倭国，灭了高丽”

平经远点了点头。

“是。高丽不臣，故我大倭国天兵討之。如今高丽已併入大倭国版图，高丽王及其宗室，已被押往京都。”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大金皇帝陛下若愿意与我大倭国结盟，共分天下——高丽，就是大金的榜样。”

殿中，又是一阵沉默。

完顏吴乞买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平经远的眉头微微一皱。

“平经远。”完顏吴乞买的声音忽然变得洪亮起来，像换了个人似的。

平经远微微一怔。

“外臣在。”

完顏吴乞买猛地站起身。

那动作太猛，他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完顏兀朮一把扶住他。

完顏吴乞买推开他的手，站得笔直。

那张蜡黄的脸上，此刻涨得通红，双眼圆睁，像当年在出河店、在护步答岗时一样。

“你回去告诉你们那个神皇——”他的声音在殿中炸开，震得樑柱都在颤抖，“就凭你们这些还没有完成演化成人的猴子，也敢犯我大金虎威”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殿门：

“滚！”

平经远的脸色终於变了。

那张白白净净的脸上，笑意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阴沉。

“大金皇帝陛下，”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您这是——”

“朕说——滚！”

完顏吴乞买的声音如同炸雷，在殿中迴荡。

平经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著完顏吴乞买，看著这张涨得通红的脸，看著这双燃烧著怒火的眼睛。

良久。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好。”他说，“既然如此，那外臣就告辞了。”

他躬身一礼，转身便走。

那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