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张望。
没有人像他一样,死死盯著城外那片黑压压的营寨,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將军。”刘贇大步走上城楼,甲叶鏗鏘作响。这位飞龙大將军的脸上,此刻也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他走到贺从龙身侧,压低声音:“城南的水门被李俊堵了。东面的水道也被阮家的水军封死了。城里——出不去,也进不来。”
贺从龙的手攥紧了箭垛上的青砖,指节泛白。
“还有,”刘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庞万春的人马……不太对劲。”
贺从龙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什么不对劲”
刘贇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末將方才去城西巡视,庞万春的营寨里,火把都熄了。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末將要进去查看,被他的亲兵拦住了,说庞將军身体不適,已经歇下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可是末將听见,寨子里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商量什么。”
城楼上,骤然一静。
那静不是沉默,是某种沉重到几乎凝成实质的东西,压在两个人之间。
远处梁军营寨里的火光映在贺从龙脸上,將那张满是横肉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庞万春……”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但是,贺从龙知道,庞万春是明教五散人之一,教中的地位远在他这个天地风雷四门教头之上。
明教的组织结构是教主,左右光明使,四大护教法王——邓元觉、石宝、厉天润和司行方就是四大护教法王——五散人,五行旗,最后是天地风雷四门。
“將军,”刘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一丝急切,“要不要把庞万春叫来,当面问个清楚他若真有异心——”
“问”贺从龙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你是要逼他造反吗你要知道,他的妹子现在就在史进的被窝里!”
刘贇沉默了。
他知道贺从龙说得对。
在明教的体系里,五散人在风雨雷电之上,这是铁打的规矩。
庞万春可以不买贺从龙的帐,贺从龙却动不了庞万春一根手指头。
最要命的是,庞万春的妹子就在洛阳,如果庞万春勾结城外的吴玠,那……那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那就这么看著”刘贇的声音有些发涩,“看著他的人马在城西……不知道在干什么”
贺从龙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再次望向城外那片灯火通明的梁军营寨。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那是这些年征战留下的痕跡,也是此刻怎么也掩不住的疲惫。
“今天晚上!”贺从龙心中暗道:“今天杀他个措手不及,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舒州城,才能保住大明的江山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