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未亮,易虎便跟著张光北踏上了前往西北山区的征途。
两人背著简单的行囊,先搭乘军用卡车抵达火车站,登上了一列开往西北的绿皮火车。
这列火车显然已服役多年,车厢內壁斑驳发黄,座椅硬邦邦的,没有丝毫缓衝,行驶起来“哐当哐当”作响,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车厢里挤满了前往西北支援建设的工人和技术人员,空气里混杂著汗水、煤烟和乾粮的味道。
窗外的景致渐渐从城镇变成荒原,草木愈发稀疏,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的黄,寒风透过车窗缝隙灌进来,带著刺骨的凉意。
易虎裹紧了易兰织的围巾,將钟跃瑶送的相机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靠著车窗小憩,脑海里交替闪过家人的笑容与钟跃瑶的期盼,以此驱散旅途的疲惫。
不知不觉,除夕日到来。
原本略显沉闷的车厢,渐渐被热闹的氛围取代。
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志们,虽身处异乡、旅途顛簸,却难掩过年的喜悦。
有人从行囊里掏出珍藏的糖果、花生分给大家,有人拉起了手风琴,粗獷嘹亮的《歌唱祖国》旋律在车厢里迴荡。
本书首发101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工人们围著拉手风琴的同志载歌载舞,技术员们则凑在一起,聊著各地的年俗,笑声、歌声盖过了火车的顛簸声,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易虎和张光北坐在角落,看著眼前热闹的景象,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张光北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煮鸡蛋,递给易虎一个:“来,过年了,好歹也得添点『荤腥』。”
易虎接过鸡蛋,他剥开蛋壳,轻声问道:“张老师,您这辈子,是不是有好多个年都没在家过了”
张光北望著窗外苍茫的夜色,眼神悠远:“可不是嘛。从归国那年起,不是在工地,就是在去工地的路上。”
“国家正是缺人的时候,水利工程刻不容缓,个人的小家,只能往后放一放。”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易虎,语气郑重,“你年轻,或许觉得亏欠家人,但你要知道,我们多建一座电站、多修一条水渠,国家就多一分底气,千千万万个小家,才能真正安稳。”
“这就是我们搞建设的人的信仰。”
话音落下,张光北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指尖摩挲著缸壁上磨损的纹路,思绪飘回了那些烽火连天的岁月。
“你没经歷过那个年代,不知道那种山河破碎、任人宰割的滋味。”
“1937年我从国外学成回来,到处都是战火,小鬼子的铁蹄踏遍了大半个中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我们一群搞工程的,没法扛枪上战场,就想著用自己的本事为国家尽一份力,便辗转到了四川、云南的深山里,牵头建小型水电站和水利工程。”
“那时候的条件,比现在苦得不是一点半点。”
张光北的声音里满是感慨,眼底却透著坚定,“没有像样的测绘仪器,就靠手算、尺量,翻山越岭全凭一双脚。”
“物资极度紧缺,水泥、钢材要靠人背马驮从千里之外运进来,省著用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