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船舷边,俯视着那些像苍蝇一样围上来的小船。
“告诉弟兄们,大炮别动。那些大家伙是留给奥斯曼人的。对付这些毛贼,给侧舷的弗朗机炮和排枪队练练手。”
“是!”
……
海盗船队里,阿彼德正站在旗舰的船头,贪婪地盯着那几艘巨大的异国战舰。
他是这一带有名的海盗头子,自称“亚丁之鲨”。
他昨天就瞧见这支舰队了。看着大是挺大,但在海上漂得跟死鱼一样,还得靠那冒黑烟的古怪管子拉着。
这在他看来,就是没风、没水、船员半死的信号。
“真主的恩赐!”他拔出弯刀,对部下大吼,“那是东方来的船!里面肯定全是丝绸和瓷器!兄弟们,冲上去!把那些黄皮猴子全扔海里喂鱼!”
“呜——!”
海盗们兴奋地嚎叫起来。几十艘小船借着风势,像疯狗一样扑向最外围的一艘大明补给舰“定远”号。
“定远”号的船长是个老成持重的福建人,叫刘香。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海盗,既没慌,也没动。
直到第一艘海盗船靠到了五十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海盗们已经开始搭钩锁,准备往上爬了。
“放!”
刘香一声暴喝。
“砰砰砰砰——”
“定远”号看似平平无奇的侧舷船板突然被推开,露出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二十几个窗口里,同时喷出了白烟。
但那不是炮弹。
是霰弹。
成百上千颗被铅皮包裹的碎铁钉和铁沙,在爆炸的推力下,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墙,直接拍在了那几艘冲在最前面的Dhow上。
如果说实心弹是砸,那么这玩意儿就是“扫”。
“噗噗噗——”
一阵密集的入肉声。
阿彼德亲眼看到,冲在最前面的那一船兄弟,还没来得及把钩子扔出去,整个甲板上就像是被一阵无形的巨手横扫过一样。
几十个人,瞬间变成了血肉模糊的筛子。有的人半边脸没了,有的人胸口成了马蜂窝。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齐刷刷地倒了下去。
海盗船的甲板上,木屑纷飞,帆布被撕烂。
“这……这是什么妖法?”阿彼德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打了一辈子劫,见过葡萄牙人的炮,见过土耳其人的枪,可从没见过这种一口气能喷出几百颗钉子的怪炮。
但这只是开始。
“第一队,起立!举枪!”
“定远”号的甲板上,一排排身穿红胖袄的大明火枪兵从护墙后面站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老式的火绳枪,而是从兵部最新配发的燧发枪。
“放!”
“噼里啪啦——”
又是一阵爆豆般的枪声。铅弹如同冰雹一样砸向那些试图调头逃跑的海盗船。
海盗们彻底蒙了。他们手里的弯刀再快,也快不过子弹。他们引以为傲的轻便快船,在大明这种“层层防御”的战舰面前,就像是拿鸡蛋去碰石头。
“神威号”上,郑森甚至都没有亲自指挥。
他只是端着茶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早已注定结局的屠杀。
“施将军,你看咱们这‘三段击’练得怎么样?”
施琅嘿嘿一笑:“比刚出海那时候强多了。但这帮贼也太不禁打了。咱们主炮的威力还没使出来呢。”
郑森放下茶杯:“别全打死了。留几个活口。咱们初来乍到,还得有人带路。”
正说着,左翼的一艘护卫舰也开火了。一发链弹准确地命中了一艘试图逃跑的海盗大船的桅杆。
“咔嚓”一声,主桅断裂,带着巨大的风帆砸向甲板,把那艘船死死地压在水面上动弹不得。
“就是那个。”郑森指了指那艘船,“那上面的头巾最花,估计是个头目。抓活的。”
施琅二话没说,带着一队亲兵就跳上了那艘接驳的小艇。
……
半个时辰后。
战斗结束。
海面上漂着十几艘被打烂的海盗船残骸,还有无数尸体。剩下的海盗早就在那一轮轮恐怖的火力覆盖下吓破了胆,四散奔逃。
阿彼德被五花大绑地押到了“神威号”的甲板上。
他跪在那里,浑身发抖。这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刚才那一幕实在太恐怖了。
他引以为傲的弯刀队,连这帮东方人的衣角都没摸到,就没了一半。
郑森坐在太师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旁边站着通译张骞。
“叫什么?”郑森问。
张骞翻译了一遍。
阿彼德哆哆嗦嗦地用阿拉伯语回道:“阿……阿彼德。这一带的大人,都叫我亚丁之鲨。”
“鲨鱼?”施琅一脚踹在他肩膀上,“我看你是条泥鳅还差不多。”
郑森摆摆手,示意施琅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