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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碌碌。
骰子在棋盘上打著转,声音清脆,像谁把陈也这几天攒下来的怨气,全磨成了骨头珠子,一颗颗往地上砸。
最后,它晃晃悠悠地停住了。
六点。
看到那个鲜红的“6”时,陈也先是没动。
他不是不想动。
是有点不敢动。
准確点说,是这段时间被系统折磨出来的职业后遗症,让他对任何“看起来像好消息”的东西,都本能地保持怀疑。
他甚至怀疑自己要是现在伸手去拿棋子,下一秒这个骰子就会突然翻个面,给他整个“其实是负六点”的赛博惊喜。
但这次没有。
棋盘安安静静。
风吹过草地。
陈也死死盯著棋盘,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枚最后的飞机,缓缓拿了起来。
啪。
终点归位。
陈也低著头,看著那四架终於整整齐齐停进终点的飞机,只觉得自己掌心在发热,指尖却在发麻。
他承认。
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是一种苦熬无数轮、被系统拿概率学反覆摩擦、终於从这台没有感情的黑心老虎机嘴里抠出一把钢鏰儿的兴奋。
微风吹来,掀起他额前碎发。
陈也缓缓站起身。
先挺胸。
再抬头。
最后双臂一振,整个人像一只成功越狱的精神病院猴子,衝著天就吼了出来:
“狗系统,你输了!!!!”
这一嗓子,震得鱼塘边的空气都像跟著抖了一下。
不知道多久了。
真的不知道多久了。
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手机,没有钟錶,没有赵多鱼那张每天都在往外冒废话的脸,也没有现实世界里那些让人头疼的医生、仪器、警报、白鱘、叶长生以及一堆比鱼难钓一万倍的破事。
这里只有两样东西。
一是鱼塘。
二是系统。
前者让他钓。
后者让他输。
起初陈也还以为,不就是飞行棋吗
骰子一扔,飞机一飞,小学生都能玩明白的东西,至於把他困这么久
结果发现这是掛逼飞行棋。
系统投骰子,只会出六。
不是大概率出六。
是特么稳定出六!
陈也一开始当然不服。
“六怎么了六点不也得按规则走”
结果后来他就懂了。
飞行棋这种东西,最噁心的不是某一步走得快,而是它每一步都比你多半口气。
你刚出门,人家起飞了。
你刚进中段,人家拐弯了。
你眼瞅著快摸到终点了,人家啪一个六,又从你头上飞过去,顺手还给你撞回老家。
到后来,陈也已经输得有些麻木了。
后来,他开始研究。
既然跟这狗东西讲道理没用,那就只能上数学。
陈也本来数学不算多好。
买菜找零不会错,但让他去解函数题,基本等於逼赵多鱼去做量子化学。
可人在绝境里,学习效率是很高的。
他开始復盘。
开始记轨跡。
开始算落点。
最开始,是模糊的。
而飞行棋这种东西,一旦你知道对方永远走六,很多看似隨机的局,就不再隨机了。
它会经过哪里。
它会在哪一格跳跃。
它会在哪一个拐点衝刺。
它会在什么位置,把自己送进终点。
全都能算。
他开始不求快。
只求卡。
不求领先。
只求堵门。
系统出六又怎样
六点在普通玩家手里,是运气。
在只会出六的掛逼手里,有时候反而会变成镣銬。
尤其当你提前一步,把它该站的位置抢了的时候。
它那稳定得令人髮指的六点,就不再是优势了。
而是路径依赖。
是自己给自己上的锁。
这盘就是这样。
陈也从一开始就没想著跟它拼谁飞得快。
他拼的是站位。
是拦截。
是故意让出某一段,逼著系统按六点路线走进自己预设的死循环。
一次卡位。
两次堵门。
三次诱导。
中间还故意卖了一架飞机,换来了最关键的落点。
到最后,系统那三架飞机,明明离终点就差那么几步,却偏偏因为每次都走六,永远落不到该落的位置上。
像个被命运针对的倒霉蛋,在终点门口反覆横跳。
而陈也,则用最后一枚飞机,稳稳地飞了进去。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胸口那股被压了不知道多久的闷气,终於狠狠吐出来了一半。
“怎么样”
陈也叉著腰,脸上带著一种近乎扬眉吐气的笑。
“掛啊。”
“你继续掛啊。”
“你不是很牛逼吗”
“你不是六点战神吗”
“来啊,再给我表演一个赛博做法。”
没人回应。
或者说,没有任何声音回应。
整片鱼塘依旧安安静静,草叶微晃,水光粼粼,风景美得像某个治癒系度假村gg。
可陈也现在看这地方,就像看一个关了他不知道多久的黑心网吧。
“说话啊。”
他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棋盘边缘。
“別装死。”
“输都输了,认个帐很难吗”
“老子上次下五子棋贏你,好歹还给我开个门。这次我陪你玩了这么久的飞行棋,还顺手给你上了一堂概率论与路径规划基础课,你总不能连售后都没有吧”
还是没回应。
陈也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