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那股热劲儿还在烧。
不是痛,也不是烫,像有人在她血里点了一把火,顺着经脉往脑子里窜。她趴在地上,手指抠着碎石,指甲翻了,血混着灰往下滴。可那火不灭,反而越烧越旺,烧得她神志发昏,偏又清醒得要命。
她知道这感觉。
梦里的火,又回来了。
地底下还在响,轰隆隆的,像是有头巨兽在翻身。脚边的裂缝越裂越宽,岩浆退得干净,反倒透出一股子邪性——这地方不该这么安静,可偏偏连风声都停了。
她撑着剑,想站起来。
没成。
膝盖一软,整个人歪了下去,肩头撞上一块断石,骨头咔的一声,估计裂了。她咧了咧嘴,没叫,只是把剑柄咬在嘴里,硬生生用牙拖着自己往前挪。
一寸。
再一寸。
藤蔓还缠在脚上,软乎乎的,像是活的。先前她还嫌碍事,现在倒觉得有点意思——这破地界儿,连草都活得比她硬气。
远处有块青铜残碑,半埋在灰土里,边角翘着,像是被人从地底硬生生掀出来的。她盯着那块碑,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梦里那个“自己”留的纸条上写过,“找字,别找人。人会骗,字不会。”
她当时回了一句:“你谁啊,还搞谜语人?”
现在想想,那疯子八成早知道会有今天。
她咳了口血,抹了把脸,继续往前爬。
每动一下,体内三魂就跟要散架似的,火魂躁动,冰魂僵冷,血魂发麻,像是三条蛇在她五脏六腑里打架。她不敢催动,也不敢压,只能任它们闹,反正再怎么着,也比当个听话的容器强。
终于爬到碑前。
符文刻得密密麻麻,黑紫色,像是干涸的血迹。她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碑面,一股寒气顺着手指窜上来,直接扎进心口。她闷哼一声,缩回手,掌心剑印却猛地一跳,金光一闪,竟跟那符文对上了眼。
“哟,”她喘着气笑出声,“你还挺有脾气。”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文上。
血雾刚落,就被吸了个干净。符文亮了半秒,又灭了。
“想让我死这儿给你看日记?”她冷笑,“门儿都没有。”
她闭上眼,不去管身体的疼,也不去管脑子里嗡嗡的杂音。她只记得梦里的事——皇极殿的剑诀、藏经阁的秘典、地宫深处那扇打不开的门。她记得自己在火里练剑,一招练十年,醒来发现才过去一晚。她记得“自己”在龙椅上批奏章,边批边写纸条:“这届宿主废了,饭都不会做!”“北边雪原记得穿秋裤!”
她还记得,梦里那火,从来不会伤她。
她深吸一口气,把残存的意识沉进去,像往井里扔石头,一寸寸往下坠。
火来了。
梦里的火,顺着她的掌心涌上来,沿着经脉走了一圈,最后全堆在剑印里。她再喷一口血,这次血雾没散,而是裹着金光,轰地炸开。
符文崩了。
残碑裂成两半,露出里面一个玉匣,通体墨黑,表面浮着细密裂纹,像是随时会碎。
她伸手去拿。
匣子一碰就凉,寒得像是从冰窟里挖出来的。她掰开盖子,里面没机关,没陷阱,只有一本薄册子,纸页泛黄,边角焦黑,像是被火烧过又抢救回来的。
她翻开第一页。
字是用魂力刻的,一笔一划都带着压迫感,看得久了,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千军万马在脑子里踩踏。她知道这是初代人皇的意志残留,读下去,轻则神志混乱,重则被同化成他的复活媒介。
她没退。
她用剑尖划开掌心,让血顺着指缝滴在册子上,血契之力在体外结成一层薄膜,像给脑子套了层铁皮。
然后,她开始读。
字一句句浮现。
“吾非创世者,亦非救世主。吾乃囚徒,困于轮回之环。”
“九洲秩序,实为牢笼。天命之子,皆为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