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从她掌心漫出来,不再往外冲,而是缓缓铺开,像潮水退后留下的湿痕,不声不响,却盖住了整片虚无。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也不是用意识,就是突然知道——
萧寒的石像,裂了。
不是崩塌,是一道细缝,从肩头滑到脚底,像谁拿刀轻轻划了一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可那缝里,渗出一滴水。
不是血,也不是泪,就是水。
清晨草叶上的那种,沾手就凉。
她没动。
也没想伸手去接。
她只是让那滴水,在她意识里落了一下。
像小时候,他站在雪地里,替她挡下毒雾,袖口结了霜,她伸手摸了摸,冰得她一哆嗦。
现在那滴水落下来,她还是觉得冷。
但她没躲。
光轻轻拂过去,像盖了层薄被。
水珠没消失,也没蒸发,就停在那儿,像被时间忘了。
又一处。
楚红袖的血剑,在虚空里转了一圈,忽然不动了。
剑身泛红,像烧到尽头的炭,亮一下,暗一下。
她知道她在等。
等她喊她名字,等她求她留下,等她说“别走”。
可她没喊。
她只是让光过去,轻轻碰了碰剑尖。
像当年在药王谷,她递给她一碗药,烫得冒气,她接过时指尖碰了她一下。
那剑,忽然散了。
不是碎,是化。
一粒粒红点升起来,像萤火,又像雪地里踩出的脚印,慢慢往高处飘,最后连成一线,横过天幕。
成了一颗星。
不亮,也不显眼,可你要是抬头,总能看见。
她没说“保重”,也没说“我想你”。
她知道,有些话,说多了就假了。
光收回时,她忽然想起梦里那张纸条。
“北边雪原记得穿秋裤。”
当时她气得把纸条揉了砸火里。
现在想想,那不是嫌弃,是怕她冷。
还有那句:“这届宿主废了,饭都不会做!”
她现在还是会把饭烧糊。
可她活着。
她不是神,不是皇,不是什么天命之子。
她就是个吃饭难吃、练剑偷懒、做梦都想摸鱼的普通人。
只不过,她没认命。
光在她心口聚了一下,像心跳。
不是剑印跳,是她自己,想让它跳。
她没再往前走,也没回头。
她只是站着。
身体还在透明,手没了,脚也没了,连影子都快看不见了。
可她知道她在。
因为光是从她里面出来的,不是借的,不是偷的,不是谁给的。
是她自己,长出来的。
她忽然想,要是哪天她真写本书,封面不用龙袍,不用剑,也不用什么“人皇”“天命”这种唬人的词。
就画个蹲在火堆边啃馒头的小丫头,头发乱糟糟,脸上沾灰,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
底下写一行字:
《我他妈自己活出来的》。
她咧了咧嘴。
光,又亮了一分。
远处,最后一缕金纹彻底消散。
掌心的裂缝,不再像伤,倒像门。
门里,什么都没有。
又好像,什么都有。
她没打算进去。
她只是抬起残存的意识,轻轻碰了碰那道门。
像敲门。
像打招呼。
像说:“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