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剑扛在肩上,剑尖朝天。
她动了。
一步踏出,脚下光尘翻涌,像是踩碎了一地星子。头顶那些漂浮的碎片还在转,画面闪得人眼花,可她不再看。目光锁住最远那块不起眼的碎片——灰蒙蒙的天,低矮的屋檐,她穿着粗布衣裳蹲在灶台前烧火,旁边坐着楚红袖啃鸡腿,萧寒站在院门口拍雪,嘴里骂着什么听不清,但那表情,是她从没见过的松快。
平凡。
不是登基,不是封神,不是血战到最后一刻。就是仨人活着,活得没名没姓,连剑都不用拔。
她嘴角抽了下。
“这算不算……叛逃?”她自言自语,声音干得像砂纸擦过铁皮。
话音未落,四周骤然一静。
不是安静,是连“声音”这个概念都被抽走了。那些碎片停了,画面凝固。然后,一张张脸转了过来。
全都是她。
有的披龙袍,有的持断剑,有的跪在尸山血海里仰头大笑。她们的嘴没动,可声音直接钻进她脑子里——
“你配吗?”
“你敢选这个?”
“废物。”
成千上万的她,齐声冷笑。
她没停步。
反手把血剑往地上一插,三重命格轰然爆发。金纹从掌心炸开,银雾自脊背升腾,火焰顺着经脉烧到指尖。双印在掌心嗡鸣,像是两头被关久了的凶兽,终于闻到了血味。
“我选的不是活法。”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是不被你们写死。”
剧痛让她脑子一清。
那些声音还在骂,画面还在扭曲,可她已经走到那块“平凡”碎片前。伸手,指尖离那层光膜只剩半寸。
就在这时,头顶那片碎镜般的天穹,猛地一颤。
不是风,不是震,是整个空间的“存在”被按下了引爆键。
炸了。
所有碎片,同时炸裂。
强光如海啸扑来,她本能蜷身,双臂护住心口。掌心双印自动亮起,三色光流绕体一圈,硬生生撑出巴掌大的屏障。楚红袖站在她侧后方,眉心剑印一闪,一缕银光射出,缠上她的手腕,像是把两人的命脉拧成一股绳。
屏障撑了不到一息。
咔——
裂了。
光浪冲进来,把她掀飞出去。后背撞上虚空,像撞在铁板上,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她没喊,牙咬得死紧,舌尖的血顺着嘴角流下来,在下巴滴成一条线。
视野被白吞没。
可就在那片纯白里,影子出现了。
先是一只脚,踏在光海上,没陷,没动,像踩着亿万生灵的命格。
然后是腿,腰,胸,肩。
最后,是那张脸。
和她一样。
却又不一样。
五官是她的,可眼神是死的,像千年寒潭底下沉着的石像。左眼覆着黑布,和萧寒那块一模一样。身上没有龙袍,也没有破红袍,只有一层由无数残影拼成的铠甲——每一片,都是一个死去的“她”。
巨人低头看她。
一只手抬起,慢得像时间本身在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