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她抬脚往前走,“十年梦里挨骂,我不得在心里回骂八百遍?‘你才是饭都不会做!你全家都不会做!’”
“它要是听见,估计得把梦里的御膳房炸了。”
“炸啊!”她扬手,“反正我也用不着了!从今往后,我想吃啥就吃啥,想睡哪就睡哪,梦里不练功,专研究红烧肉!”
萧寒嘴角一抽:“你真打算把皇极殿改成厨房?”
“改!必须改!”她大步踩进雪里,“我还想在藏经阁开个面馆,地宫底下摆火锅摊。前朝秘典?拿来垫桌脚!九洲真相?串成羊肉串!谁爱看谁看,反正我不伺候了!”
萧寒没接话,但脚步轻了些。
雪还在下,风还在吹,可两人走着走着,竟有点不像在逃命,倒像是出门踏雪闲逛。
叶焚歌忽然停下,回头。
身后的脚印已经被新雪盖了大半,歪歪扭扭,深浅不一,像两条断断续续的线,从山巅一路延伸过来。
“你说……有人会记得这些脚印吗?”她问。
“不会。”萧寒说,“风雪太大,明天就没了。”
“那我们走这一趟,算不算白走?”
“不算。”他看着前方,“脚印会消失,但雪地知道你来过。就像梦里的火,烧过就是真的,哪怕现在看不见灰。”
叶焚歌点点头,没再回头。
两人继续往前。
走了不知多久,她忽然又开口:“喂。”
“嗯。”
“你说……我现在算不算‘人’了?”
萧寒侧头看她一眼:“你什么时候觉得自己不是人了?”
“从小。”她低声说,“他们说我不是人,是容器,是剑灵,是命格,是棋子,是药引,是祭品……我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呢?”
她抬头,呼出一口白气:“现在我知道了。我叫叶焚歌。我爱糊锅,我怕冷,我走路爱摔跤,我做梦都想睡个懒觉——这些毛病,都是我的。不是谁塞给我的,也不是谁写在纸条上的。”
萧寒看着她,许久,轻轻说:“那你早就是人了。只是现在,终于认了。”
她笑了,笑得有点晃。
“那以后……咱们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她耸肩,“反正不回皇宫。也不去天机阁。药王谷?算了,南宫烈那老狐狸肯定在地下挖了陷阱等我。”
“那就一直走。”
“走多久?”
“走到不想走为止。”
她点头:“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别再蒙着眼了。”她伸手,作势要扯他左眼的黑布,“你都‘看见’了,装什么悲情男主?”
“不蒙。”他抬手挡住,“但也不能摘。”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我还没准备好。”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那你继续装。反正我知道,你眼里的光,比谁都亮。”
风卷着雪,扑在两人身上。
他们继续往前走,脚步一致,深浅相同,像两道并行的刻痕,划过无边雪原。
远处,天光微亮,像是雪停的前兆。
叶焚歌忽然停下,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
边角焦黑,字迹潦草。
“北边雪原记得穿秋裤。”
她盯着看了两秒,抬手,撕成四片。
然后一扬手。
纸片打着旋儿飞进风雪,像四只灰蝶,扑向看不见的尽头。
“老子现在想光脚就光脚。”她冷笑,“你管得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