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这个词,杨知恒并不陌生,因为前世的影视作品中,经常出现,大抵都是一间大屋,里面堆满柴草,既温暖,又卫生。
可是眼前的一幕,却彻底颠覆了他的想象。
只见一排七八间“屋子”,以茅草为顶,屋子和屋子间有夯土墙分割,正面则是木质的“墙”,说是木墙,其实有些牵强,倒不如叫它“木篱笆”,因为墙上满是缝隙,有些足够伸进成年人的一只手。
柴房高于地面大概一尺,四周有浅沟环绕,沟中有浅浅一层污水。
左侧便是马厩猪圈,牲畜叫声此起彼伏,猪羊臭气中人欲呕(注1)。
“哗啦啦”一个龟奴把一间门上的铁链解开,拉开木门,回头冷冷的看着他。
被硬灌了一碗粥的杨知恒,身上倒是有了几分力气,见此情景,一言不发,大步走了进去。
“哐当”“哗啦啦”门又一次关上,顺着龟奴手里的灯笼远去,柴房中恢复了黑暗。
杨知恒借着投进来的月光,打量了一下这间柴房,大概宽窄五六步,深可一寻,靠南的墙上架着木架,上面堆满柴草,木架离地大约一尺有余,西侧顺墙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似乎是一些狗皮褥子、破烂麻绳、烂袍子烂裤子之类,一股霉味里的老远就能闻到。
他站在中间沉默良久,才缓缓走到柴草前,打算抽点草铺在地上坐。
刚刚把手插进草堆,忽然手心一暖,一把攥住了一个东西,毛茸茸、暖呼呼,在手心扭动几下,嗖的一下钻了出来,却是一只硕大的老鼠,杨知恒吓得连自己现下的处境都忘了,手脚僵硬,脑子空白。
那老鼠窜出草堆,却也不跑,前脚抬起,直立在木架上,鼠眼和杨知恒对视,良久才“吱吱”叫了两声,窜出了柴房,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杨知恒忽然悲从中来,丢开手里的稻草,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被刘牵头和王妈妈羞辱的时候,他没有哭;被强行灌食的时候,他没有哭;可是这个时候,黯淡的月光却把他的悲伤与脆弱,照得无所遁形。
哭了一会,杨知恒才收拾情绪,弄了点稻草铺在地上,他屁股坐在稻草上,后背靠着土墙,嘴里还咬着一根草,默默的想着心事。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月光之下,悠悠的声音响起。
“你也是被他们抓来的?”吟诗的声音又起,杨知恒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幻听了。
“谁?”他挺直了身体,四下逡巡。
“兄台莫慌,在下就在你隔壁”
杨知恒借着时明时暗的月光,在夯土墙上寻觅半晌,终于发现了一道缝隙。
从缝隙看过去,果然有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不过天太黑,相貌却看不清楚。
“兄台是...........”杨知恒对着缝隙问道。
那边人影站了起来,作了个揖:“南阳王世杰,见过兄台”
杨知恒慌得站起来回礼:“杨......李知恒见过兄台”
“兄台也是被掠来的?”王世杰在那边问。
“在下之事,说来话长”杨知恒也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兄台是被掠来的?”他问了一句。
黑暗中,王世杰坐在了地上:“在下家中本在府城,说来惭愧,我自十六岁科考,连考六年一事无成,去岁家父病逝,在下断了生计,本想去外县投亲,未料到被人贩子骗了,卖到这里..........”(注2)
杨知恒沉默半晌,方才开口:“我也是一样,本想讨个活路,谁料被卖到这个污秽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