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汪浩在训练场找到梁子尧,趁著休息间隙,凑过来挤眉弄眼:“大哥,我听说……咱们家属院要评『文明家庭』了政治部那边正在摸底呢。”
梁子尧擦著汗,瞥他一眼:“怎么,你想评”
“我哪够格!”汪浩嘿嘿一笑,压低声音,“不过我觉得,你们家肯定能评上。你看,嫂子现在偶尔也出来走动了,和气又大方,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早没了。这叫什么这叫……拨乱反正!嫂子真是这个!”他又竖起了大拇指。
梁子尧看著战友真诚敬佩的眼神,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和自豪。他望向家属院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那扇亮著灯光的窗户,以及窗后那个正在为更宏大的目標而静静思考、同时孕育著新生命的女子。
他知道,短暂的寧静值得珍惜,但未来的路还很长。西南的迷雾尚未拨开,“影子”的核心仍隱於黑暗。可正如这西北的寒冬终將过去,雪化之后,便是春天。而他,会一直站在她身边,守护著家,也守护著国。
腊月的西北,寒风裹挟著细碎的雪粒,昼夜不停地叩打著窗欞。家属院小院的书房里,却暖意融融,与窗外的凛冽形成鲜明对比。冷清妍坐在铺了厚垫的靠背椅上,孕肚虽已微微隆起,在宽鬆的棉衣下尚不十分显眼,但那份初为人母的柔和气息,已悄然浸润了她的眉眼。她正凝神阅读一份西南方向的情报匯总,指尖下意识地、极轻柔地抚过小腹,那里,两个新生命正在悄然生长。
梁子尧从营区回来,带回了汪浩不知从哪儿淘换来的半兜苹果和一小罐蜂蜜。他看著妻子专注的侧影,目光落在她无意识护著腹部的手上,心头一片温软,却也涌起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年关將近,清妍怀孕已四个多月,双胎的负担会隨著月份增长而加重。西北条件有限,虽有覃老照看,但生活上的精细照料,终究需要更贴心的人。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清晰起来。
晚饭后,见冷清妍面露倦色,梁子尧便催著她早些休息。待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人,炉火噼啪作响。他走到书桌旁,没有动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而是拿起了旁边那部可以拨打长途的普通军用话机。
拨通京市长途台,报出单位代號和权限,经过一番转接,听筒里终於传来一个略显刻板的女声:“您好,京郊研究所总值班室。”
“您好,麻烦请找一下研究所的黎佩文黎教授。”梁子尧语气平稳,“我是西北军区梁子尧,有私事找她。”
“请稍等。”值班员没有多问,显然是见惯了这种找研究人员的军线电话。听筒里传来放下又拿起的声音,以及值班员略微提高的喊声:“小王,去家属院看看黎教授在家没有西北军区电话找!”
等待的间隙,梁子尧能听到电话那头隱约传来的仪器低鸣和远处走廊里的脚步声。研究所的氛围,隔著千里电波,似乎也能感知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