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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残酷的真相(上)(1/2)

弘治六年三月二十三,辰时。

大理寺的刑讯房阴冷潮湿,即便已是初春时节,这里的空气依然带着一股子霉味和血腥味。

墙上挂着各式刑具,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泛着冷森森的光。

但今日,这些刑具都用不上了。

王承业坐在一张简陋的木凳上,双手被松松地缚在身前,这是规矩,但绳索系得很松,与其说是束缚,不如说是象征。

他低着头,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披在额前,整个人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了无生气。

张子麟坐在他对面的桌案后,李清时坐在侧旁记录。

桌上摆着几样东西:王承业的账本、王老五的信、那枚刻着“徐”字的玉佩、还有从王家宅院柜子里发现的刻字拓片。

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着,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晃动着,扭曲着。

“王承业,”张子麟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刑讯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十天前,你在我面前哭诉,说对不起兄长,对不起侄儿。你说出了部分真相,王承祖自伤,你帮着布置现场,收买证人。”

王承业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但那不是全部。”张子麟继续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你隐瞒了最重要的部分——王承祖为什么这么做?他到底对你说了什么?还有,那块玉佩是怎么回事?”

王承业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抬起眼,看了张子麟一眼,又迅速低下头。那眼神里混杂着恐惧、愧疚,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麻木。

“玉佩……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大哥给我的,说万一有事,拿着这个去找人。”

“找谁?”

“他没说。”王承业摇头,“只说,如果将来有京里的大官来查案,就把这个给他看。

那人看到玉佩,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张子麟拿起玉佩,在油灯下仔细端详。

和田白玉温润的光泽在昏黄的光线下流动,那个“徐”字刻得端庄工整,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

“王承祖一个乡绅,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张子麟问,“又怎么会认识京里的大官?”

王承业沉默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王承业,”张子麟放下玉佩,身体微微前倾,“你知道王有福在家里柜子中,牢里刻了什么字吗?”

他示意李清时。李清时将那张拓片展开,推到王承业面前。

灯光下,那些歪斜的字迹清晰可见:“爹,为什么?”、“我不信。”“二叔说谎。”、“老五说谎。”、“都骗我。”、“我认了,你们满意了。”

王承业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字,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脸色由苍白转为死灰。

“这是在你家柜子里发现的,有些是在江宁府关押他牢房里面看到的。”张子麟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王承业心上,“王有福被抓前,或者被抓后,回家取东西时,刻下的。他不信父亲会害他,但他发现所有人都作证对他不利。最后,他认罪了。不是因为杀了人,是因为心死了。”

“别说了……”王承业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哭腔,“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了?”张子麟不为所动,“王有福认罪那天,你去牢里看他,他对你说:‘二叔,烧纸告诉我爹,他的家业,我不要了。’是不是?”

王承业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来:“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张子麟直视着他,“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王有福为什么突然认罪。他不是被刑讯逼供,不是被证据压倒,他是明白了。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他亲爹设计的,明白了你们所有人都要让他死。他绝望了,所以认了。”

“不……不是这样的……”王承业喃喃着,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大哥说……只是关几年……只是关几年……”

“只是关几年?”张子麟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你知道弑父是什么罪?是十恶不赦!是斩立决!王承祖会不知道?你王承业会不知道?你们都知道!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局一旦成了,王有福必死无疑!”

“我不知道!”王承业突然尖叫起来,挣脱绳索的束缚,双手抱住头,“大哥没说会死……他说有办法……他说有玉佩……有京里的大官……”

“什么大官?”张子麟紧追不舍,“徐国公吗?王承祖和徐国公什么关系?还是其它京中什么勋贵有关联?”

王承业像是被雷劈中,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缓缓放下手,眼睛死死盯着张子麟,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徐国公?”

“我猜的。”张子麟再次拿起玉佩,“徐字,国公,王承祖一个乡绅却有这种东西,还能保证案子按他想要的结果判,除了背后有国公级别的势力,我想不出别的解释。”

刑讯房里陷入死寂。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王承业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王承业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是……是徐国公府的人。”

“说清楚。”

王承业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像是在积蓄勇气。

当他再睁开眼时,眼神变得空洞,像是灵魂已经被抽走了。

“成化十九元年秋,大哥确诊肺痨后,开始频繁外出。”他的声音平直,没有起伏,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有一次,我偷偷跟着他,看见他进了江宁城一家客栈。我在外面等了两个时辰,看见他出来时,身边多了个人。”

“什么人?”

“一个中年人,穿着绸衫,气质不像普通人。大哥对他很恭敬,亲自送他上马车。马车上……有徐国公府的标记。”

张子麟和李清时对视一眼。果然。

“后来我问大哥,那人是谁。大哥开始不说,后来被我逼急了,才告诉我,是徐国公府的一个管事,姓周。”王承业继续说,“大哥说,他年轻时,曾经帮徐国公府做过一件事。具体什么事,他不肯说,只说那件事让他得了不少好处,我们王家就是这样起来的,但也留下把柄在徐国公府手里。”

把柄。

张子麟心中一动。

这才是关键。

王承祖有把柄在徐国公府手里,所以不得不听命于人。

“徐国公府让王承祖做什么?”

“我不知道。”王承业摇头,“大哥只说,徐国公府要他做一件事,事成之后,过往一笔勾销,还会给他儿子——就是阿宝,我儿子——在军中谋个前程。”

用孙子的前程,换儿子的命。

王承祖的算盘,打得可真精。

“所以,”张子麟缓缓道,“王承祖设计陷害王有福,不仅仅是为了家产,还为了完成徐国公府的任务,换孙子的前程?”

“是……”王承业的眼泪又流下来,“大哥说,小二反正不成器,留着他也是败家。不如用他一条命,换阿宝的前程,保全家业。他说……他说这是‘两全其美’。”

两全其美。

用长子的命,换次孙的前程。

在王承祖的逻辑里,这居然是“两全其美”。

张子麟感到一阵恶心。他强压住情绪,继续问:“徐国公府到底要王承祖做什么?为什么要他陷害自己的儿子?”

“大哥没说。”王承业道,“他只说,这件事很重要,关乎徐国公府的大事。做好了,我们王家就能攀上高枝;做不好,全家都要遭殃。”

关乎徐国公府的大事?

张子麟的眉头紧锁。

一个国公,为什么要陷害一个乡下青年的性命?

这说不通。

除非……王有福的存在,碍了徐国公府的什么事?

或者,王承祖要做的,根本不是陷害王有福那么简单。

陷害王有福,只是整个计划中的一环?

“王承祖和那个周管事,后来还见过面吗?”

“见过。”王承业点头,“案发前一个月,周管事又来了一次。这次我见到了,四十多岁,瘦高个,说话带着京师口音。他和大哥在屋里谈了一个多时辰,走的时候,给了大哥一个盒子。”

“什么盒子?”

“不知道。”王承业摇头,“但大哥打开看时,我瞥了一眼,里面好像是……药。”

药!

张子麟精神一振:“什么药?”

“纸包着的,白色粉末。”王承业回忆着,“大哥很小心地收起来,不让我看。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那是给小二吃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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