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着李清时:“明白了局限,不是放弃,而是更清醒地前行。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在能做的范围内,做到最好。这就够了。”
李清时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所以,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张子麟微笑,“去京师,或是外放,去面对更大的深渊,去筑更高的栏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夕阳西下,将庭院染成一片金黄。
张子麟最后看着这个他工作了九年的地方——那间他常待的值房,那个他常去的案卷库,那棵他常在树下思考的老槐树。
九年,弹指一挥间。
他还记得初到大理寺时,那个青涩、莽撞、满怀抱负的自己。
还记得办第一个案子时的紧张和兴奋。
还记得遇到疑难时的困惑和坚持。
还记得每一次真相大白时的欣慰和沉重。
这些记忆,就像这棵老槐树的年轮,一圈一圈,刻在了他的生命里。
“走吧。”他对李清时说。
两人并肩走出大理寺。
门外,二叔张福等在那里,马车已经备好。
张子麟和李清时分别,各自回家而去,望了一眼大理寺的匾额,“大理”两个字,在夕阳中熠熠生辉。
然后他转身上车。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
街市上的行人纷纷让路,有些认识他的,还躬身行礼。
张子麟掀起车帘,看着这座生活九年的城市。
秦淮河上的画舫点亮了灯,星星点点的,像是洒在水上的珍珠。
夫子庙的飞檐翘角指向天空,贡院的红墙,在暮色中,显得庄严而神秘。
街巷纵横,屋舍鳞次栉比,炊烟袅袅升起,这是金陵,是他生活了九年的地方。
九年,他从一个青涩的刑官,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大理寺寺正。
九年,他办了上百桩案子,见了无数人性的光明与黑暗。
九年,他收获了友情,建立了家庭,也失去了最初的单纯。
但这一切,都是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知道家人在等他回家,妻子谷云裳和两个孩子,已经坐在门前等候。
见走下马车,都围上前来。
张子麟低头去看,见妻子谷云裳,又有了身孕,四个月了,脸上洋溢着温柔的光辉。
孩子们扑上前来,一把抱住父亲
张子麟右手抱一个,左手牵一个,说说笑笑,嘻嘻哈哈,向小院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