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班头不疑有他,连忙召集手下几名值夜差役听令。
按照张子麟的吩咐,巡查队伍分成两组。
一组由刘班头亲自带领,重点检查东侧证物库及附近几处存放易燃文书的厢房;另一组则由李清时“协助”指挥,前往西侧武备房和几处可能存在漏雨的仓库。
张子麟则坐镇中庭,称要随机抽查。
命令下达,小小的骚动在雨夜中蔓延开来。
灯笼被点亮,油衣被披上,脚步声和低语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雨幕中,人影憧憧,向不同的方向散开。
张子麟站在廊下,看着众人远去,尤其是看着李清时那组人提着灯笼消失在通往西侧武备房的拐角。
他静静等了约莫半盏茶时间,估摸巡查的动静已经足够吸引附近区域的注意,而档案库所在的西侧偏院,此刻应该最为空虚。
他没有提灯,借着廊檐和建筑阴影的掩护,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迅速穿过中庭,没入通往档案库院落的狭窄甬道。
雨丝打在脸上,冰凉。
心跳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耳中却能清晰地听到血液奔流的声音。
十年的刑官生涯,他经历过无数凶险场面,但像今夜这般,知法犯法,主动潜入机要之地,还是第一次。每一步都走在刀锋边缘。
甬道尽头,便是档案库的院落。
院门虚掩着。
张子麟侧身闪入,背贴着冰凉的砖墙,迅速扫视。
院内漆黑一片,只有档案库正房门口,挂着一盏气死风灯,在风雨中摇曳,投下晃动不安的光晕。
值守老吏的屋子窗户漆黑,想必已经睡下。
宋录事那间耳房,门窗紧闭,没有一丝光亮透出。
雨声掩盖了绝大多数声音。
张子麟凝神细听,除了风雨呜咽,远处隐约传来的巡查人语,再无其他。
他像一只敏捷的夜行动物,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到耳房门前。
门是普通的木门,门缝紧密。
他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把薄如柳叶、专门用于验尸时剥离组织的小巧钢刀。
这把刀跟随他多年,锋利无比,此刻却用来做这宵小之事。
他将刀尖小心翼翼地探入门缝,向上慢慢移动,感受着内部的阻力。
很快,刀尖触到了横亘的门闩。木闩似乎卡得不紧。
他调整角度,用刀身侧面轻轻抵住门闩一端,开始尝试横向拨动。
动作必须极轻,极稳,不能发出任何刮擦的响声。
一下,两下……门闩微微松动。
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滴在握着刀柄的手上,冰凉。
他屏住呼吸,全神贯注于指尖传来的细微触感。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木头摩擦的涩响。门闩被拨开了。
张子麟没有立刻推门。
他再次侧耳倾听四周,确认安全,才缓缓站起身,用肩膀极其缓慢地顶开一条门缝。
门轴似乎刚上过油,转动时只有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吟。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陈纸墨和那股清苦草木香的气味,从门缝中涌出。
他侧身闪入,反手将门轻轻掩上,但没有关死,留了一丝缝隙便于观察和撤离。
房间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雨点敲打北面小窗的声音格外清晰。
张子麟等了几秒钟,让眼睛适应黑暗。
渐渐地,窗户的方向显现出一点极其微弱的灰蒙蒙的光亮轮廓。
他朝着记忆中窗台的位置,摸索着前行。
脚下没有障碍物,宋录事将这里收拾得太整洁了。
很快,他的手触碰到了冰冷的窗台边缘,然后是那个粗陶花盆粗糙的表面。
昙花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