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毕生都会为了这一件事奋斗,披肝沥血,杀身报国,而这样的话我不必告诉旁人。
我悵悵地想著自己的事,宋鶯儿就在一旁怏怏说话,她有些出神,眼睛也並不看我。“我心里很苦,有一肚子的苦水,可这些话,我不知道该和谁说。”
终究是不该找我说,听得我也鬱郁的,也跟著头疼起来。
“那你,为什么不找你表哥说呢我有什么话都会与我大表哥说,大表哥总是仔细听,他有什么话也不会瞒我。”
这一点,公子萧鐸也远不如我那迷人又宽仁的大表哥。
宋鶯儿又嘆,一肚子的苦水倒得没个尽头,“不能啊,要是与他说,他心里定会疑虑——他会想,鶯儿心性不坚定,一个心性不坚定的人,可担得起萧家的主母这样的话,表哥已经说过一次,每每想起,都使我寢食难安,吃不下,也睡不好吶............唉............”
马车晃荡著往前走,宋鶯儿默默地嘆气淌眼泪,她问我,“昭昭,你知道,他的心在哪里吗”
她没有指名道姓,然我知道她问的人是谁。
她问的是公子萧鐸。
我望著手中的蜜糖与腕间的锁链,青铜的锁链原本黑沉沉,冰凉凉的,这么多天过去,早已被焐热了。
我笑著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
他的心愿在哪里就在哪里,说到底,与我有什么关係呢
我已经有了那么多的“心”,也有我未竟的大业,因而那些小情啊,小爱啊,终究不在我这里,我也实在不必在意。
你瞧,萧家的主母比我大那么多,其实也远没有活明白。
她大约也与我一样,如今还看山是山,见水是水吧。
出了一重重的大山,很快就上了官道,这时候积雪才小了,回郢都的路也才通了。
这四国的人马总有六七百人,也许远不止,也许已经上千了,我大多时候都困在马车里,因而没怎么去数过,只知道不管往前还是朝后望去,人马都不见尽头。
被护在中间的三驾马车一路朝著郢都疾奔,前头探路的人第一次来稟的时候喜气洋洋,“公子,再有五十里就到郢都城门了!”
从江陵到郢都的路,因了这场几十年也不遇的大雪,竟走了这么久啊。
蒹葭还是会被东虢虎“借走”,马车里的炭炉子还是日夜都烧得暖暖的,歇脚的时候將军寺人会生起一堆堆的柴火,吃出行必会掛在马身上的乾粮火腿,烤打来的雉鸡、野兔,还从雪里扒出不知道是什么的野菜煮汤喝。
我的朋友关长风到底是滚回来了,但他再没有给过我蜜糖。
这没什么关係,我有一包蜜糖,素日揣著,抱著,吐得口中发苦的时候,便吃上一颗,连宋鶯儿都不给。
会有人送来烤得滋滋冒油的鸡腿,还送来清淡的青菜汤。
我还是吐,也还是吃不下什么东西。
过去这一路在发生的事,一切也都还在发生。
那阴湿的男鬼还是看谁都不怎么顺眼,只是愈靠近郢都,明显能察觉到他有些急躁了起来。
被困在山里有许久了,似乎所有人都急躁也兴奋了起来。
都在迫切地想要回到郢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