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蒹葭似乎完全听不懂她的话了,只是笑嘻嘻地叫,“抓她!抓她!嘻嘻.............把她们全都抓起来...............把她们全都慰军..............全都杀咯!”
紧接著便有人驱马上前,俯身一把抓住我腰间的丝絛,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那人揽我上了马。
一身盔甲,兜鍪遮住了半张脸,不知是谁。
我还抱著油纸包,在马背上不住地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可那人一支手臂穿过腰身,另一只手已掉转马头,扬鞭打马便朝著郢都城门驰去。
听见那人命道,“速去楚宫领赏!”
遮面看不清脸,可我听出是谁的声音来。
是大表哥!
先前只知道关长风放大表哥走了,不知道大表哥怎么就安插进了楚成王的人马里。
我愕然望他,愕得回不过神来。
难道大表哥在什么时候竟与楚成王走到了一起吗
这句话是说给楚人听,是有意要撇开申人的关係。
毕竟外祖父的悬赏令昭告天下,在这九州四海有那么多的人都想要稷氏姐弟。
不管怎样,不管怎样,旦要逃得出去,那就是好事,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马毛带雪汗气蒸,风头如刀面如割。
大表哥的下頜蹭到我的脖颈,唉呀,我已经许久都没有如此温情的时刻了。
这温暖使我有些泪目,又有些难过。
然而不管是泪目还是难过,不敢去想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是不再挣。
我在大表哥身前,与他一起骑马穿过风雪,穿过这尸山血海的修罗场。
宋鶯儿骇然叫道,“昭昭!”
我回头望去,见宋鶯儿还伏在地上,那双光洁如玉的手颤抖地伸向我,“昭昭...........”
唉,她原本想要我走,如今我果真要走了,她却又不愿叫我痛痛快快地走。
我没有什么能答宋鶯儿的话。
她们主僕的脸很快就被这泼天的大雪挡住了神色,挡住了脸,也挡住了她们的呼喊。
我在这惨烈的修罗场中,还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昭昭!”
这一日,原本有那么多人叫我的名字。
有宋鶯儿,有大表哥。
可当这个人叫我“昭昭”的时候,我心里却有些酸酸涩涩的,是风太了,雪太凉了,因而吹进我眼里的时候,使我一双眸子也酸酸涩涩,呛出了眼泪来了吧。
他叫我“昭昭”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
想起从前镐京的昭昭,还是被困在別馆的昭昭,是作为侍妾的昭昭,还是被看作姬妾的昭昭呢
不知道。
可我要自由了。
我在公子萧鐸的眼皮子底下与大表哥打马奔走,郢都城外的风虽冷,然,是自由的。
这是自囿王十一年七月十五日以来,我已不知第几次在萧鐸的眼皮子底下重获自由。
还听见蒹葭疯癲大叫的声音,“杀人啦!杀人啦!哈哈——杀人啦——”
“王姬跑啦!王姬跑啦!啊.............把她杀啦!把她们全都杀啦!杀她............杀她.............”
我还看见公子萧鐸,此刻的公子萧鐸正张弓搭箭。
高头大马,宽大的袍袖在十一月十五日的寒风中大大地鼓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