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肚子近来总是不对劲,不知是因了什么。
是太冷,太顛簸,又受了惊嚇的缘故吧。
不知道。
可这天地苍莽,已经无处可躲。
公子萧鐸就要带人追上来了,他身后跟著也一样不知多少人马。
第三支箭比追上来的人与马还要更快,可这第三支箭还没能射过来,半道就被追上来的申人挡了出去,箭鏃与刀身相撞,在雪里撞击出了一声重重的响。
双方人马衝撞一处,紧接著又是一场廝杀。
短兵相接,白刃溅血。
著盔甲的人驱马上前,就要拉大表哥起身,而大表哥握紧了我的手,压著声道,“昭昭,就要结束了!”
好啊。
快结束吧。
再快些结束吧。
这世间所有的杀戮都快些结束吧。
自宗周覆亡,这天下到底死了多少人吶,数也数不清楚了。
我忍不住想哭,我捂著肚子,“大表哥............我.............”
我想告诉他,我有些疼。
还来不及说下去,大表哥就把什么东西塞进了那就要冻僵的手心里。
凉冰冰的,冻得人一麻。
不必摊开手心去看,就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一块腰牌。
赤金打造的,铸刻著饕餮的纹路。
那是万岁殿楚成王的腰牌。
曾经这块腰牌我们避之不及,如今兜兜转转,一块新的腰牌竟又到了我手里。
风雪太大了,大表哥那么好看的眉眼都被覆上了一层凛冽的白。
他在上马前岌岌地叮嘱了我一句,“告诉他,挟持你的人,是楚成王!”
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是这一日太冷了,冻得我脑袋也生了僵。
我有些不明白这又是为了什么,心绪如麻,只是电石火光间地想到了大表哥的蒙面盔甲似在什么地方见过。
啊,是了,是那个叫赵齐的大將死后,自楚国人马里出来下令“诛杀萧鐸”的人不也一样的扮相吗
恍惚是有些懂了。
著盔甲的人总有七八个,在混乱中拉大表哥上了马,有人在风雪里高声大喊,“护送大王!大王快走!”
適才將將有些懂,又再一次不懂了。
大王
什么大王
哪国的大王
难道外祖父已经不在了,舅舅也已经不在了,难道大表哥竟已称了王
距离长陵一別这才几日,这几日的工夫申国竟就有了这么大的变故吗
还是说,这日这幅装扮的,原本至少就有两个人,一个人果真要诛杀公子萧鐸,另一人是要劫车,但也不便露脸,两个都不便露脸的人,便都蒙了面。
也许这日从赵齐身后出来的那个人,所以蒙面,是因了就是楚成王。
天寒地冻,风卷残雪。
我不知道。
只是倒在地上,臥在雪里。
大表哥的身影已在风雪里远去,他没有带走我。
铺天盖地的大雪就要覆住我。
这郢都城外已似十八泥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