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玄羽没有答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那目光不重,却像一块石头压在人胸口上,沉得喘不过气。
柳金瀚定了定神,那股子当了半辈子国公的傲气又翻上来。他扶着床沿站起来,整了整衣襟。
“靖王,”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虚张声势的硬气,迎向孟玄羽的目光,“你的王妃将臣囚禁于此多日,你就不怕皇帝和太后追究,诛你的满门吗?”
孟玄羽嘴角浮起一丝极浅的笑。那笑意没有到眼底,只是唇角的弧度,像刀刃上的光。
他没有回答,只是围着柳金瀚踱起步来。靴声不疾不徐,一圈,两圈,三圈,每一步都踩在柳金瀚的心跳上。
“你在我最贴身的护卫里安了一个眼线。”孟玄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打紧的事,“妄图趁我不备刺杀我,对吗?”
柳金瀚的瞳孔缩了缩。
“可惜,”孟玄羽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的随从早就发现他不对劲,早早便监视着他的行踪,所以,他没有得手。倒也是个硬骨头,百般拷打也不肯招出幕后指使。是王妃拿到了国公的各种密信后,才确定是你干的好事。”
柳金瀚的嘴唇开始发抖。
“鬼影卫皆是百里挑一,培养一个不易,又在我身边跟了多年,杀了他,我实在有些不忍心。”孟玄羽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听不出真假,“不过,为了本王自身的安危,我不得不将他杀了,以敬效尤。”
柳金瀚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于冬……”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是他的王牌。一个从乡下找来的远房亲戚的孩子,身手极好,三年前考进鬼影卫,一年的俸禄比县令还高,全家人高兴的大摆了筵席庆贺。他花了多少心思才把这个人安插进靖王府,等的就是有朝一日,能要了孟玄羽的命。
他以为天衣无缝。他以为没人知道。
可孟玄羽是什么人?
这个人能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能在十七岁就镇住整个禹州,能以少胜多平定了戎夏叛乱的人,没点本事,早就死了。
但凡他身边的人表现出哪怕极细微的一丝异常,他都能察觉。
对于有本事的人而言,有两个品质是极其珍稀的,那就是细心和耐性。
细心、耐性,是上位者必不可少的能力。
细是对空间的把控,耐是对时间的熬磨。
柳金瀚花了三年布这个局,孟玄羽轻而易举便破了它。
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上来,顺着脊梁骨一路爬到头顶,冻得他浑身打颤。这是一个他根本无法战胜的对手。
他引以为傲的那点算计,在孟玄羽面前,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王爷!”柳金瀚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孟玄羽的腿,“我错了!你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他的声音又尖又哑,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混着胡茬上的灰,狼狈得不成样子。
“禹州是你的,我不该打它的主意!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一条狗——一条听话的狗!”他结结巴巴地说着,语无伦次,“我有好多钱!分你一半!都给你也行!求你了,求你不要杀我,让我回柳府当回国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