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俩抱头痛哭了好一会儿,才抽抽噎噎地止住。
卫若眉从卫若安怀里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泪眼模糊间,看见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姣好,不施粉黛,穿一身半旧的靛蓝色布裙,头上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子,通身上下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多余的装饰。她怯生生地站在那里,手指绞着衣角,目光在卫若眉脸上停一停,又赶紧移开,像一只受惊的鹿。
卫若眉心里一动,便猜出了七八分。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握住那女子的手,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却掩不住欢喜:“若我没猜错,你定是我的嫂嫂了?”
那女子吓了一跳,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卫若眉握紧她的手,眼眶又红了:“这四年,都是你照顾我兄长的。我在此多谢了。”
说完,她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石榴红的褙子在地上铺开,像一朵盛开的芍药。
那女子——岳篱——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华服盛装的靖王妃给自己行礼,她吓得嘴角抽动了几下,连连摆手,急得脸都红了,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卫若安快步走过来,一只手扶住岳篱的肩,另一只手虚虚地托着卫若眉的胳膊,把她扶起来。他看看妻子,又看看妹妹,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眉儿,我给你介绍,”他的声音还带着方才哭过的沙哑,却稳稳的,“这是你嫂子,岳篱。阿篱,这是我妹子若眉,从今往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
他转头看向岳篱,目光柔和下来:“阿篱,我妹妹最是温婉,你会慢慢喜欢上她的。”
岳篱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向卫若眉行了一个大礼。她的动作生疏,显然不常做这样的事,但认认真真,一丝不苟。
卫若眉扶起她,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笑着笑着,卫若眉的眼眶又红了。
孟玄羽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他的王妃,他的岳母,他的大舅子,还有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一家人,终于齐了。
他笑笑道:“这可是城门外,你们要叙别来之情,回靖王府说个够,往后日子长着呢。”
这时,后面的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停下来,车帘掀开,人声渐渐嘈杂起来。
云煜、沈文峻、云菲一个个下了马车。
云煜第一个跳下车。他穿着一件半新的石青色直裰,风尘仆仆,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精神极好,一双眼睛亮得发光。他几步冲到前面,一眼看见卫若眉,脸上的笑容便绽开了,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眉儿!你有没有想我啊!”他喊了一声,也不顾旁人的眼光,一把抓住卫若眉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从脸看到肩,从肩看到腰,又从腰看到已经显怀的肚子,看完了,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不错,眉儿没瘦,又圆润了。看来孟玄羽那小子没亏待你。”
孟玄羽在旁边轻咳一声,云煜理都不理。
他四下张望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看完了人群,又往马车那边看,眉头微微皱起来:“对了,淑柔呢?她怎么没来迎接我们?”
孟玄羽和卫若眉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云煜没注意到他们的异样,自顾自地笑起来,语气轻松:“莫不是在靖王府安排接风宴,忙得走不开?也好,反正都回来了,马上就能瞧见,也不急这一晌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