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熙放下茶盏,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不远处正与人说笑的卫若眉身上,声音压低了,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你们这些人,办的好事。原来那林娘子是皇帝的女人,阿宝是皇帝的儿子。靖王,我的好表妹卫若眉,还有你,还有这许多人——一起不要命地瞒着皇帝,还把我也蒙在鼓里,直到现在才知道。”
他的语气越来越重,说到最后,已是压不住的怒气:“你问林娘子?怎么可能还在禹州?自然是被接回宫了。皇帝终于有了皇子,朝野震动。你还在这问阿宝呢——他是你哪门子的外甥?你还想跟他攀亲?不要命了是吧?若不是皇帝得了子嗣高兴,看他不把靖王府和云府一起收拾了。”
云煜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了。
像有人在他耳边放了一挂鞭炮,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云熙的嘴还在动,还在说什么,可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他只听见几个词在脑子里来回撞——
林淑柔。被接走了。不在青竹院了。不在禹州了。皇宫。那高得要仰起脖子看才看得见顶的宫墙里面。
他怔怔地坐在那里,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的精气神一瞬间散了。
席间的说笑声、杯盏碰撞声、厨下传菜的吆喝声,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他看见云菲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他听不见。他看见对面的云熙端起茶盏,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他看不懂。
他只知道一件事——林淑柔走了。阿宝也走了。他没有见到她们最后一面。
离开禹州城的那夜放纵,竟然是最后的温存,林淑柔坚定的说着要嫁给自己时,眼里好像有星星。
可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她终究成了别人的女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满桌的人都朝他看过来,他浑然不觉,只直直地盯着卫若眉的方向。
卫若眉正抱着星儿逗乐,一手揽着辰儿,笑得眉眼弯弯。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云煜一脸铁青地朝她走来,心便沉了下去。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将两个孩子轻轻推给身旁的嬷嬷,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云煜几步跨到她面前,眼眶已经红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卫若眉!你算怎么回事!你答应帮我照顾好她的,为什么你食言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周围的人听见动静,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卫若眉面色不变,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外面人多眼杂,你与我到后厅去说。”
云煜没有挣开,也没有应声。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眶越来越红,像一只被遗弃的兽,连愤怒都显得无力。
卫若眉拉着他往后厅走。他跟着,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失魂落魄,如提线木偶一般。
穿过长长的回廊,身后的喧闹声渐渐远了。廊下挂着几盏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光影在两人身上明明灭灭。前头的热闹与后头的冷清,只隔了一道月亮门。
云煜忽然停下脚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答应过我的。”
他说的是半年前,他随军出征之前,拉着卫若眉的袖子,一遍一遍地叮嘱:帮我照顾好淑柔,帮我照顾好阿宝,等我回来。她点了头,她说了“好”。
卫若眉转过身,看着他,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