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接回皇宫的那天，历历眼前。

那时她心情忐忑地跟在许铮身后，一步步走进那道她这辈子都没想过会踏进去的门。

宫门高大厚重，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叹息。许铮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她没有跟丢，却始终落后两步——那是她仅剩的、微不足道的距离。

入了宫门，便有管事姑姑来接。几个穿着深青色褙子的嬷嬷面无表情地站在廊下，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像在打量一件刚入库的物件。

许铮停下来，侧身向她们交代了几句什么，林淑柔没有听清，只看见他的嘴唇在动，然后他向自己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她讨厌许铮，甚至恨他。是他把她从禹州带走的，是他毁了她好不容易建起来的那点安稳。可当他真的转身离开时，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这偌大的皇宫，她一个熟人都没有了，最后连那个令她讨厌的唯一一个认识的人，都不见了，她不知道，迎接她的将是些什么。

“林娘子，请随老奴来。”为首的嬷嬷声音平板，不冷不热。

林淑柔攥紧阿宝的手，跟了上去。

皇宫太大了。这是她踏进这道宫门后的第一个念头。

甬道长得望不到头，两侧的宫墙高高耸立，将天割成一条窄窄的缝。她仰起头，只能看见一线灰蒙蒙的天，连太阳都看不见。走了许久，经过一道又一道门，每一道门都有人把守，见了她们这一行人，只是默默让开，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阿宝坐在马车里时还安安静静的，这会儿却忍不住了。他睁大眼睛，四处打量，什么都觉得新奇，又什么都觉得害怕。他扯了扯林淑柔的袖子，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娘亲，阿宝累，走不动了。”

林淑柔蹲下身，替他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领，声音压得很低：“阿宝，这里不是靖王府，没有姨和姨父和阿婆保护咱们。走不动了，也要走，还有，一句话都不能说错，知道吗？”

阿宝的眼睛里立刻涌上了泪，他惊恐地睁大眼，声音带着哭腔：“娘，阿宝怕。咱们回去好吗？我以后不会再吵着娘要出来玩了，我要回家，回阿婆住的青竹院。”

他说着说着，眼泪便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林淑柔的手背上。

林淑柔摸了摸他的头，指尖在他发间停了停，声音很轻，却很稳：“阿宝，以后，都由不得咱们了。”她顿了顿，将他往怀里揽了揽，“不过阿宝，你不用怕。娘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哪怕舍了娘的命。”

阿宝从她怀里抬起头，伸出小手，笨拙地替她擦眼泪——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也哭了。阿宝一边擦一边说：“娘，姨说阿宝会长大的，和姨父那样高。阿宝会赶紧长大了保护娘。”

林淑柔将他按进怀里，无声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