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赵嬷嬷福身行礼,抬头时眼中带着慈祥的笑意,“老奴正要去找您呢。方才前院送来好些端午节的物件,是各家送来的节礼,有您娘家云府送来的,您要不要过过目?”
卫若眉本欲推辞,转念一想却又改了主意:“去看看吧。”
礼单堆了厚厚一摞。卫若眉坐在花厅里,一份份翻看。云府送来的最为丰厚,除却寻常的宫缎、香药、角黍,还有一对赤金镶宝的长命锁,显然是给两个孩子的。沈文钦府上送的礼也不薄,八色锦盒装得满满当当,其中有一匣子极品的湖笔徽墨,附的礼单上是齐盈的亲笔字迹。
卫若眉的目光在那行娟秀的小字上停留片刻,心中微沉。
昨日柳国公府门前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齐盈怨毒的眼神,那句“你等着”的低语,孟承佑手腕上青紫的指印……
“王妃?”赵嬷嬷见她出神,轻声提醒。
卫若眉回神,合上礼单:“都按旧例登记入库吧。我外祖母送的长命锁拿来,我亲自给孩子戴上。”
“是。”赵嬷嬷应声退下。
花厅里安静下来。卫若眉独自坐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她在脑中梳理着当前的局面:
孟承佑被秘密押解回京,生死未卜;
兄长卫若安还活着,藏匿在某处;
先太子孟承昭假死四年,等待时机;
戎夏的巨额财宝藏匿,关乎复国大计;
而她,知晓所有秘密,肩负所有重担。
此外,还有眼前的危机——齐盈的怨恨,新钦差的到来,端午宴上未知的变数……
卫若眉站起身,走到窗边。庭院里,石榴花开得正艳,一树火红映着碧空。这本该是个安宁祥和的端午前夕,可她嗅到了空气中的不安气息。
午时刚过,孟玄羽回来了。
孟玄羽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若眉,有件事我想问你。”
“王爷请说。”
“昨日……承佑走时,真的只是回去处理田产?”孟玄羽的声音很轻,目光却锐利,“你与我说实话。”
卫若眉的呼吸一滞。她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努力让眼神保持平静:“王爷为何这样问?”
“直觉。”孟玄羽没有移开目光,“承佑不是那般莽撞之人。就算田产买卖紧急,也该与我打声招呼。况且……”
他顿了顿,“江舟返京之事,我也觉得蹊跷。他是龙影卫副统领,若无重大事由,不会突然离开禹州。”
卫若眉的心跳如擂鼓。她强迫自己镇定,甚至微微笑了笑:“玄羽多虑了。承佑说了快去快回,很快便会回转。至于江大人,皇差在身,来去自由,哪里是我们能揣测的?”
孟玄羽凝视她良久,终于松了手,靠回椅背:“但愿是我多心。”他揉了揉眉心,脸上显出疲惫之色,“这些日子,朝中局势微妙,我心里总是不安。康城的事未平,兵械局又赶工期,如今新钦差到来……桩桩件件,都让人悬着心。”
孟玄羽顿了一顿:“而且,这新钦差的事还真有些奇怪,我差人去驿馆求见,却没能见着,至今都不知这钦差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到现在都不肯露面?”
卫若眉起身走到他身后,伸手替他按揉太阳穴。她的指尖微凉,力道适中,孟玄羽舒服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反正明天便能见到着,便不要想这些了,这段日子你辛苦了。”她轻声道,“端午宴过后,便能歇一歇了。”
“但愿如此。”孟玄羽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前,让她坐在自己膝上。这个亲密的姿势让卫若眉微微脸红,却没有挣扎。
“眉儿,”孟玄羽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有时候我真想抛下这一切,带着你和孩子,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寻常百姓的日子。”
卫若眉心中一酸,抬手轻抚他的背:“玄羽说笑了。您是靖王,身上担着禹州百姓,担着大晟江山,哪里是说走就能走的。”
“是啊……”孟玄羽苦笑,“生在这个位置,享了常人不及的尊荣,便要担常人不及的重担。”他抬起头,看着她,“所以若眉,你要好好的。你和孩子,孟承佑是我在这旋涡里唯一的慰藉。”
卫若眉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她强忍着,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我和孩子都会好好的。你也要保重自己。”